李方表示:我觉得我有点冤。
作为组织派驻金陵据点中地位仅次于二叔的一个重要人物,他莫名其妙从王爷府大管事降格成罪奴就算了,还好死不死被安排进了林府。
进林府也不是不行,毕竟贾敏待下宽和,林如海是个“甩手掌柜”,充分尊重贾敏作为女主人的权威。李方只要老老实实呆着,日子过得其实相当滋润。但是谁叫义忠亲王横空出世,还那么爱管闲事,非要搅乱一池春水,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本来他以为不过是搞定一个内宅妇人,实在是小菜一碟,却没想到结果是不仅把他自己弄了个半死不活,到最后还发现原来自己所有的谋算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简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却一丁点也没有察觉,真是被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方表示:有点扎心!
“难不成我被逼无奈跳荷花池也是她们算计好的?”李方不由得深思。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黛玉和童毅两人出现的时机都拿捏得太到位了。
他才看准一个放扇坠的香囊,把印信放进去,就听见了外面醇娘示警的声音,透过窗纸恨不得都能看见黛玉领着人冲过来的赫赫威势。他着急忙慌找出口,看来看去也只有冲着园子的后窗户那一条路可以走。
然后,就投湖了。
他要只是投湖了马上就上岸,换了湿衣服,凭他的身手,最多风寒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废人。
但是,偏偏,童毅那个时候出现,还指名道姓荷花池里藏的人,逼的他久久不敢露头,直到喝饱了水,昏迷过去。
原来他一世英名都毁在了黛玉和童毅两个孩子手里!
李方恨不能仰天长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黛玉:我是女子。
童毅“噌——”拔出宝剑,寒芒刺骨,“说谁是小人?”)
不等李方感慨完,蔡钧和醇娘已商量完了,醇娘指指“死猪”一样的李方问蔡钧道:“他怎么办?由他活着总是个祸害,不如——”嘴上说着,目光却紧紧盯着蔡钧的眼睛。
蔡钧却猜透了醇娘的心思,她是在试探他。若他能轻而易举杀了李方灭口,那他也能眼都不眨地再除了同样知道他秘密的醇娘,兔死狐悲嘛!
蔡钧笑了笑,“不用我们动手。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你当二叔为什么还留着他?不过是预备下的替罪羊罢了。二叔明面上不说,可心里肯定已经察觉哪里不对,在想退路。何况,你我尚知狡兔三窟,都留有保命的后手,二叔哪会没有准备?”
“可是,你不怕他醒过来乱说,要了咱俩的命吗?”醇娘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
蔡钧眯眼看了看李方明显翕动了两下的鼻翼,暗自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醒了,便试探道:“他若是个聪明人,就知道三人成虎。咱们两个人对他一个,且他还是个废人,一不留神就会死,能清醒多长时间也不确定,想杀人之前最好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
醇娘见蔡钧眼神不对,也察觉了异常,突然伸手在李方肋下软肉上狠狠一拧。
“昏睡中”的李方愣是忍住了,没吭声。
蔡钧的眼神却越发锐利了。他是有把握控制李方才跟来的,而李方被送回来之前已经清醒过一次,是很大可能会瘫痪,但不是没了知觉。那样子拧他,他却一点反应没有,摆明是在假装。
哼!既然你要装死,那爷就陪你玩玩。
蔡钧先冲外面努努嘴,才道:“看样子他还晕着,咱们也去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醇娘点头。
紧跟着是悉悉索索衣服摩擦的声音和“吱呀”开关门的声音,渐渐,小院彻底陷入死寂。
李方憋着一口气等了又等,直到整个下半身都麻木得动弹不得,才呼地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
“妈的,差点憋死老子!你们都想老子死,哼,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好了——”语声却突然低了下去。
窗外,蹲墙根的蔡钧和醇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机会来了。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说回林府。
最近林府的下人们做事的时候都十分小心谨慎。虽然今儿个是元宵佳节,四处张灯结彩,府里的人也都分配到了不同的工作,忙忙碌碌却个个敛眉垂目、屏气凝神,多一句话不敢说,多一步路不敢走,多一件事不敢做。
实在是因为几天前,做错事冲撞了大姑娘的醇娘,本来被关在柴房里,却莫名其妙被人放了出去,还和外面的野男人私奔了。
虽然没有裹了府里的东西出去,但是到底无媒苟合、寅夜私奔,说出去总不好听。
而学艺馆那边一个二管事李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冬天的,平白无故跑到荷花池里去,把自己淹了个好歹。要不是童公子救助及时,早死透透了。还是太太心善,请了大夫给他医治,眼瞅着不成了,许了他家来人抬了回去。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平常李方和醇娘老是偷偷摸摸见面说话,这俩人又同时出事,难保不是做了什么背主求荣的事情,如今东窗事发,被“灭”了口。
再加上好些跟李方、醇娘走得近的下人、学徒都被打发走了。有些人听说是拉出去卖了,可是却没见到有人买走。相熟的人一打听,竟是死活不知了。
想到这里,众人无不悚惧。尤其是学艺馆里的人个个都缩在屋里,没有传唤,绝不出门。
以至于蔡钧跟着昏迷不醒的李方一起不见了,一时间也没人发现。
对此,贾敏倒是乐见其成。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故而人市那边安插的那些眼线还有他们拉拢的人,贾敏核查清楚后,集体打包给了钱夫人并甘知府两口子。
“他俩递了投名状,不给他们找点活儿干干岂不是显得咱们不信任他们?”孟秋白问她奸细怎么处理的,贾敏一面翻着钱夫人传递过来的田亩地契,一面满脸真诚地道。
逗得正帮她做总账的李越娘好险没笑岔了气。
“亏你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呢!活脱脱一个奸商!真不知林探花看见你这个样子,还受不受得了!”李越娘纤纤玉指点着贾敏的鼻尖道。
贾敏骄傲地一挺胸脯,“我要是再好一点,倒怕他受不了呢!”
孟秋白和李越娘闻言,都笑倒在了桌案上。
所谓白发如新,倾盖如故。贾敏和孟秋白、李越娘等人虽才相识不过半个月时间,但已经培养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贾敏作为一个魂穿的现代人,本能地更亲近有主张有能力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强人。恰好,孟秋白是个中翘楚。李越娘则是平衡了事业(记史、挣钱、做官、养家一把抓)和家庭(男人的面子)的一把好手。
三人怎能不一见如故?
要不是,童惜被困在金陵来不了,四个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现在就是,衙门里查账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交给刑部典吏就可以了。孟秋白便和李越娘退了下来,和贾敏一心一意打理起最近收的“赃”缴的“宝”。
玩闹过后,回归正题。
“这样一盘,半个山塘街可都是林家的了。树大招风,你怕不怕?”孟秋白抖着手中的账册问贾敏道。
“怕什么?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再说这些东西就是充公,也没个名目。咱们现在拿走了,他们贪的就少了,罪也轻了,还送了礼,做了人情。谢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恨我?”贾敏无所谓地道。
“现下自然是不怕,怕的就是以后。这些送礼的人,朝廷不可能都一撸到底,总要罢免一批,打压一批,留用一批。等他们缓过了气,再往街上一转,看见自个儿的铺子全姓了林,到时候……”孟秋白话说了一半,直直望着贾敏,等她的章程。
“所以,我要把这些东西过明路。秋白姐和越娘妹妹,你们有没有兴趣当个‘皇商’?”贾敏一手一个抓住两个绝世美人,就差左拥右抱,逍遥是神仙地道。
孟秋白拍开贾敏的咸猪手,正色道:“你是说给皇帝打工,把这些东西都上供给皇帝,纳入皇帝私库,咱们跟内务府抢活。”
孟秋白摇摇头,“恕我直言,这样不行。”
“为何?”其实贾敏是想搞个“公私合营”,给皇帝股份,由她们来经营,每年固定上缴贡品和银两。跟商税的概念也差不多。只是这些钱不进国库,而是进皇帝自己的腰包。
“皇商都是有数的,咱们作为诰命夫人,不便抛头露面亲自经营不说,内务府里都是什么人?知道咱们背着他们做生意,不给他们油水还想着争宠。更重要的是若咱们经营的生意,盈利比内务府那皇商、皇庄高出太多,光是背地里的绊子和小鞋,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再想挣钱,怕是做梦!”孟秋白分析利弊道。
贾敏的嘴巴张大到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还是李越娘帮她合上了嘴。
李越娘推推孟秋白,“师嫂,你别吓敏敏。她一辈子精贵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暗气?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我觉得敏敏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行。皇帝手里的产业,内务府那些人哪知道的清楚?林大人不是能给皇帝上密折吗?咱们只对皇帝负责,旁人谁都不理,把那一个人的马屁拍好了,旁人就是说破天去,咱们也不怕!”
“何况,师嫂你就是太老实了!咱们有的是大旗为何不用?别说皇帝了,就是义忠亲王和林如海,贾史王薛四王八公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您和师兄在士林里的地位,内务府那群人但凡长了眼就不会来触咱们的霉头!”李越娘侃侃而谈道。
随着她的话语,贾敏的眼睛越来越亮,就连窃取了贾敏幸福人生的负疚感都被眼前清晰可见的特权阶级横行无忌说一不二“王霸人生”的巨大诱惑力所淹没了!
孟秋白看她难掩兴奋的样子,也笑了,“是我迂腐了。不招人妒是庸才,咱也不能怕人家惦记就畏首畏尾、止步不前。越娘说得对,些许宵小不足为虑。说做就做。元宵节礼赶不及了。二月二龙抬头,咱们除了坏消息也给京里送份大礼如何?”
两下里计定,桂圆女商新鲜出炉的“国有公司”就这么如火如荼地建立了起来。
贾敏正为得到了孟秋白和李越娘这样两员猛将而欣喜若狂。却不知道,她最看重的、最珍贵的、穿越人生为之所系的、两世真爱林妹妹却被人勾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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