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余迦用手指轻轻按住水龙头,阻止了接踵而至流下的水流,手指被微凉的水冲的也开始发凉。
她往后撩了撩长发,将皮筋松下来绑在手腕上,打开水房的窗户。
往兜里摸了摸,没摸到烟。
她蹙起眉,靠在身后的白墙上,漫不经心地关掉水龙头。
她实在是不想去理倚在水房门口的少年,高瘦匀称,身姿很挺拔。
过了三四分钟。
“给我个原因。”陈肆开口,手指攥成拳,脸上没什么表情。
余迦舔舔唇:“没原因。”
“分手的原因。”陈肆抬眸看她,手臂青筋暴起,“原因都没有?凭什么。”
“腻了,行不行?”余迦不看他,眼睛定在窗外。
真的,腻了。
她实在是进退两难,她不能对不起父母,也不能对不起陈肆。
她不想像个背后打小报告的一样告诉陈肆他家那位老头子将她父母的公司搞破产了,也不想告诉陈肆她的难处。
她不仅傲,还很蠢,她蠢透了,她自己也清楚。自己跟他分手无非就是想自己扛,自己扭转乾坤,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
可她就是要蠢下去。
“腻?”陈肆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疯狂涌上的暴怒,走到她身边攥住她手腕,“你数数我们交往多少天?”
“一星期。”
“你腻得真快。”
“是啊,你不放过我?”她侧过脸含笑看他,眼尾上挑得魅惑人心,“你不怕吗陈肆,我给你扣绿帽子,你也知道我有这本事。”
“……”他咬着牙,闭了闭眼,“你扣。”
她没说话,偏开头看窗外,路人三三两两,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余迦,你真是满口谎话。”陈肆声音渐渐冷下去,“把我当条狗一样耍很好玩是不是?”
他举起左手,目光很冷。
“你知不知道如果是半个月前,我还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普通人?”他另只手很果断地撕下左手上的白色纱布,露出因为变得残缺而并不太好看的手,那里消失了一根食指。
“但我他妈现在是个残疾人了余迦!”
他声音发苦。
她终于抬眸看他。
她该怎么形容他的表情?
是痛苦?
对,好像是的。
是痛苦,还有冲破眼眸的怒意,惊涛骇浪的情绪。
余迦笑了,一字一顿:“陈肆,你他妈真有脸说。”
“我问你,这根食指是不是你自愿砍的,是不是?凭什么我父母的公司要作为补偿,要赔偿你那根食指?你他妈的自作自受,凭什么怪在我身上?我让你砍的这截手指,是吗?我他妈让你砍的?”
她语气偏激,连带着秀眉都蹙得很紧。
她一直看着他,看着陈肆脸色变得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余迦终于等不下去,绕过他便要离开,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声音沙哑:“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现在知道了。”她瞥他一眼,语气很凶。
“别这么绝,余迦。”陈肆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那么点儿笑意,“我会跟老头子说清楚,我们不分手。”
他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我们不分手。”
她抿抿唇,没说话,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根烟来。
她抽出烟,可找不到打火机。
陈肆看她一眼,声音很柔:“戒了。”
“……”余迦到底没什么不满,蹙蹙眉,将那根烟扔到垃圾桶,用脚踢了踢。
她还挺不舍的,最后一根白万了。
她捏了捏太阳穴,忽然想笑。
她是怎么跟陈肆提分手的?
一下课跟他说让他陪她去水房一下,他跟着来了,她却一言不发站在窗前吹冷风,开着水龙头却不洗手。
可能她真没想跟他分。
*
余迦跟陈肆分别回家,他回公寓,余迦回爸妈家。
她没太早回,在街上待了很久。
帝姬离这儿不远,她一向清楚。
不过不想去那里寻欢作乐了。她伸个懒腰,慢吞吞地往家走。
这一路想了很多事。
第一是高考,她是很想考个好大学的。淋海市的好大学无非三个:今大,淋大,藤大。她估摸自己能考到三个里面比较中等的藤大。
她脑子算聪明,拿下藤大应该不成问题。
第二是父母的事,她想着,或许陈肆会处理好的吧。
*
快到春天了,树上挂着稀疏的霓虹灯,很吸引人。
余迦往耳朵里塞了耳机,慢悠悠迈着步子往家走。
陈肆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站在不远处,余迦耳朵里放着歌,自己正high,猝不及防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惊了下,拿下一只耳朵的耳机。
不知道怎么,就是不太想看见他。
“你得……”他走近,神色很淡,似乎看出她的不愿接近,但还是继续往下说,“跟我去趟陈家。”
余迦懵住了。
“哈?”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疑问。
陈肆看她一眼,淡然解释:“老头子想见你。”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他状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是死了?
余迦想想,倒也同意了。
陈家别墅建在山上,车程估摸着也要六七个小时,她瞥了眼驾驶座上的少年,终究阖上眼睡了。
到陈家别墅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夜很黑,耳边响起遥远的虫鸣声。
余迦并没有睡得太深,几乎是车一停下就醒了过来。
驾驶座的少年正偏头看她,手指捏着毯子的一角,往她身上拉。
余迦挣了挣:“没事,我醒了,我们下去吧。”
陈肆点头,开了车门走下去。
陈唐海已经在客厅等待多时,余迦挎着包走近,她刚临时往嘴里塞了颗泡泡糖,张扬地嚼。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大抵是心里有点紧张。
陈唐海眉眼跟陈肆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一双狭长的眸,很瘦。只不过陈肆那双眼里永远都是复杂的情绪,而陈唐海眼里,只有商业性的狡诈与试探。
余迦心里失笑,这眼神扎在她身上,怪不舒服。
陈肆走在她前面,肩宽腰细,活脱脱的人形衣架子,步子很大。
“爷爷。”他走到他面前,眉眼低垂。
余迦第一次看到陈肆这副模样。
他并不像那些纨绔子弟,对待长辈总是装作讽刺,很没素质地调侃,而他不一样,语气毕恭毕敬。
他很有礼貌。
陈唐海“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站起身,盯着余迦:“你倒是很大本事,竟让阿肆为你断了根食指?”
语气微嘲。
余迦轻笑:“本事大不大我是不知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陈肆在一旁淡淡蹙眉:“爷爷,是我自愿的。”
“简直是个混账!”陈唐海举起拐杖重重砸在陈肆肩上,怒斥,“你别忘了你生在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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