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下走来一个面容慈祥的女人，不高不矮，姿态较丰硕，没什么压迫感，身上带了股很好闻的香水味儿。
余迦瞧了一眼，陌生。
但她很明显感觉到旁边这个少年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将他整个人笼罩住，脸色阴沉得难看极了，盯着楼上那个婉约的身影，眼里天寒地冻。
她偏头看他，陈肆鼓了鼓咬肌，什么话也没说。
“唐海，阿肆还小，不懂事儿呢。”华容冲陈肆笑笑，将手搭在陈唐海的肩上，“消消气儿。”
“阿容啊，你看看这个孽障！”陈唐海叹了口气，拐杖敲了地面两下，矛头转向陈肆这边，“为了一个女孩把自己糟蹋成这样，还配不配姓陈，你还是不是陈家的人？！”
余迦听得心里烦得慌，蹙着眉，一秒都不想呆。
结果没想到华容下个目标就是她。
华容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她：“你好，我是唐海的老婆华容，你就是小肆的那个喜欢的人？”
“不敢当。”余迦挑挑唇，答得漫不经心。
“长得怪好看。怪不得小肆能为你切根手指。”
又来了又来了。
余迦看她一眼，心里咕哝：这人又把话题转回来了，真是够烦。
华容笑笑，撇开脸去陈肆旁边：“留这儿吃个晚饭再走吧。”
陈肆面无表情，视线定在陈唐海脸上：“我们走了。”
陈唐海怒吼：“留下来吃晚饭！”
……
余迦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十五盘菜，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两个老人，两个少年，竟然做这么多菜招待。
陈肆已经很疲惫了，饭没吃几口，一直捏眉心。
大半夜开车开了六个小时，眼睛都没闭一下，他不是神，他也会累。
余迦叹口气，小声问他：“你要不休息休息？”
他敷衍似的点点头，伸筷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声音沙哑：“你多吃点。”
余迦往他嘴里塞了块白嫩香滑的豆腐，语气恶狠狠：“回去我开车，你睡觉！”
“你会？”他看她一眼，眼里带了点儿笑。
余迦嘴硬：“会啊，怎么不会。”
陈肆抿抿唇，不想戳穿她小小的谎。
看他俩打情骂俏的华容下播都快掉下来了，拍拍桌子：“你们俩晚上就住这儿，明天回去，行不行？”
陈唐海低头吃菜。
陈肆疲惫得按着太阳穴。
余迦正忙活着往陈肆碗里夹菜。
这可好，没有一个人听她的建议。
华容气得直哼哼，但也埋头吃饭了。
“阿肆。”陈唐海忽然开口，望着餐桌另头的陈肆，“你今天晚上给我打的那通电话，这位小姐是不是不知道？”
陈肆默了下，点了下头。
“好，”陈唐海脸色沉了沉，目光转向余迦，“你们都是高中生，最起码的都不懂，高中生是要学习为主！成天脑子里想着恩恩爱爱，像什么样子！”
“余迦成绩很好，您不用过于操心。”陈肆放下筷子，靠着椅背，神色很冷。
“其次，陈肆，你是疯了！你能切根手指下来，你真是能耐了！”陈唐海气得脸有些涨红，“我查过她，她是不是喜欢那个顾来？她都有喜欢的人了你还这样折腾自己！她心疼过你？”
陈肆懒懒地答：“心疼过，还说只要我。”
他瞥她一眼，余迦头发遮住侧脸，他将她柔顺的发向而后别了别，看到那张红透的小脸。
害羞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余氏集团换你一根食指我都觉得不够，你竟然还打电话来威胁我让我还她个公道？！陈肆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陈唐海撂下筷子，狠狠拍了下桌面，华容见状急忙轻柔安慰。
“嗤。”余迦疑惑看向陈肆，笑声果真是他发出来的。
他站起身，一字一顿：“华容那时候对我妈什么样你不是心知肚明？你那时候还没有娶她吧。你不叫胳膊肘往外拐？”
余迦心里咯噔一声，握着筷子的手有些抖。
难道陈肆母亲的死，跟华容有关系？
她眼前忽然闪过陈肆母亲的脸。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面容过分的祥和温柔，甚至作为陈家这样家族的妻子根本没什么架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她以前从陈肆口中听到过他母亲的名字。
她叫沈雪融。
连名字都是温柔的，雪融雪融，雪地融化，是春天，是生机盎然一片。
可惜去世的实在是太早。
气氛瞬间僵硬住了，华容的脸瞬间僵住，陈唐海的脸色更是黑了又黑。
“小肆……”华容艰难开口，“雪融她本身身体就不好……这不关我的事的呀…”
陈肆看向她，目光冰冷：“不关你的事？她做陈唐生的妻子受了多少委屈？这些委屈都是谁带给她的？她身体不好是什么原因？你一点都不清楚？”
华容彻底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说了。
她确实做过那些事，她自己不说，就权当别人也跟着忘记了。
可是不可能。
陈肆是沈雪融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会忘那些事？
“都住嘴！”陈唐海怒吼出声，颤抖的指尖指着陈肆，“你给我滚！”
华容小声安慰：“算了算了，别生气啊阿海…”
陈肆冷笑一声，攥住余迦的小臂，将她跌跌撞撞拉扯了出去。
他心情不好，余迦也就没说什么。
他靠在车边，摸出根烟点燃了。
夜色很深，目光所触之处皆是一片黑色，只有一簇小小的火光燃烧着，生生不息。
那是陈肆烟头的颜色，伴随着细而小的烟灰，一同消逝在黑夜。
“别抽了。”他又要摸出第二根，余迦连忙阻止他，“心情不好也别抽。”
他指尖顿了顿，一小点烟灰落在左手中指指尖那儿，他没去擦拭干净。
夜色里，他将那只仅剩四根手指的手插进口袋，一言不发。
气氛安安静静的，余迦没再说话，陈肆并没有让她上车，只是在原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眸子在夜色里闪了闪。
他说：“余迦，你想不想听听我母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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