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度以为这城堡里会飘出一个红色的幽灵。
但是并没有。
一个用不科学的方式成长起来的城堡,里面当然是没有什么科学的存在。
——所以说,我真的用种子种出了一个城堡?
最先从门内出来的,是一位无头骑士。
他穿着繁重的盔甲,盔甲上锈迹斑斑,从盔甲上流下的血在空气中燃烧成黑色的灰烬,靠近的时候,能闻得到独属于战场上硝烟的味道,走动的时候,我能听见大地在震动。
他牵着两匹梦魇——就是神话传说中的那种最纯正的梦魇,鬃毛和尾巴是流淌着的金色火焰,赛马一样纯黑色的身体,头上有像恶魔一样的角,这梦魇轻盈、鬼魅,却显出一种异常的温顺来。
他和我说话,声音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回响,有种不同于人类的质感。
他说:“欢迎回来,主人。我是您的执事。”
梦魇们在他身后轻轻低头,像是同样在和我行礼。
其实我有点好奇,无头骑士的发声器官到底在哪里。
顺便,在苏格兰的神话里,无头骑士是一位象征着死亡的女性,但是我面前的确实一位看上去健壮矫捷的男士。
我一边想着其他的事情,一边说:“我的管家?所以这城堡真的是我种出来的?”
无头骑士先回答了我的第一个问题:“我是您的执事,不是管家。”
我问:“……有区别?”
他答:“管家是人类的仆人,执事是神明的仆人。”
说真的,有点肉麻,但是又有点微妙的爽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说:“这个城堡一直属于您。”
……说了等于没说啊。
在他的帮助下,我骑上了梦魇——梦魇虽然看上去优雅纤细得像是鬼魅,但是个头却出乎意料的高,可能比驼鹿都要更高一些,所以为了不劈叉,我不得不像个淑女一样侧坐。
——不过,我认真地说,即使梦魇有这么高,这位无头骑士也不应该跪在地上,让我踩着他的肩膀坐上去。
尤其是无头骑士他自己轻松地就坐上了梦魇。
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哪个中世纪的小姐。
说起来,可能是因为无头骑士缺了个头的原因,我并没有意识到他居然还是个巨人一般的身材,连梦魇也能轻松驾驭。
梦魇的鬃毛虽然是火焰,但摸上去并不灼热,有一种古怪的冰凉感。
虽然没有马鞍——梦魇背上应该叫什么,梦魇鞍?太古怪了——但是依然能坐得很稳,它的背上应该有某种神奇的魔法。
梦魇奔跑起来的时候,是没有响声的,像是天边划过的一道火光,它们踏着烈焰从城墙上飞过。
城墙上有更多的骷髅士兵,牵着地狱三头犬——说是犬类,但却长着龙类的尾巴,在空中,我的眼神可能没那么好使,但要是没看错的话,它们的毛发都是一条条毒蛇缠绕而成。
——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来说,这里都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基地。
无头骑士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过去,看见了那些牵着恶狗的卫兵,不怎么在意地向我解释:“外城墙都是由一些低级生物守卫,不过请您放心,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它们也是致命的。”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里会有嗡嗡的回音。
不用他说,我也看见了,一只秃鹫跟着我们从城墙上飞过,那些恶犬和卫兵们迫不及待地用武器和特殊的魔法能力,将它融化消失。
无头骑士补充:“它们虽然弱小,但兼具防空能力,适合在外城墙进行守备。但外城墙的塔楼,都有狮鹫进行驻守。”
往内是一片森林,就像这座城堡一样,这片森林也异常高大。
无头骑士:“扭曲树精,动作缓慢,但防御力出色,适合作为缓冲地带,阻挡战争机器的推入。”
内城墙没有那么宏伟,但看上去异常的坚固,有一些类似希伯来文字的符号在城墙上闪动,连城堡上空都全部被笼罩。
——不得不说,就被害妄想症这一块,这座城堡处于领先地位。
梦魇在城门降落。
无头骑士想要再次给我当垫脚石,理所当然地被我拒绝。
扭曲树精构成的森林内,有更多的梦魇在此地栖息——看来梦魇外观虽然很像骏马,但毕竟习性还是不相同的。
我有些好奇:“梦魇吃什么?”
无头骑士:“闯入者的噩梦。”
我说:“闯入者被关在树林里面?”
无头骑士:“他们在此长眠,灵魂永堕噩梦。”
——意思就是,闯入者即便死了,灵魂也要给梦魇当肥料。
还挺环保。
有一只梦魇长得和别的梦魇不一样,黑色的身躯上泛着点银光,不过也很美。
它似乎胆子大些,想要过来闻闻我。
但是还没靠近,就被无头骑士单手绞杀。
我甚至没怎么看见无头骑士用力。
梦魇死后,会化成一缕轻烟。
无头骑士向我解释:“白化种,总是不够听话。”
梦魇群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反应,倒不如说,它们也认为这一只自作主张的梦魇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相当明显的阶级差异。
……更加像是反派的作风了。
内城门外有一座塔楼,并没有任何生物的影子。
我说:“这是什么用的?全自动瞄准哨塔?”
无头骑士:“这是亡灵塔,我将头颅封印在塔底,以此宣誓永远效忠于您。”
我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我觉得你还是把头取出来比较好。”
我不太懂亡灵界的规矩,但是至少有个脑袋看上去要美观一点。
但是无头骑士说:“有了头颅,我就有了思想;有了思想,就不是完美的仆人。”
我必须得说一句,我和他的画风实在是太不相同了,他说话,我感觉随时都会上演一出冰与火之歌,而我,我属于情景喜剧片,至少也是破产姐妹那个级别。
我说:“那你当个人吧,把头颅从亡灵塔里面取出来。”
我学着他讲话的风格,说:“人应该要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无头骑士“看”向我,虽然他没有眼睛,但是我能感觉这个姿态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他自己的胸甲打开。
里面并非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小团青色的火焰。
他说:“您将我的生命之火熄灭,头颅会回到我的身躯。”
我说:“……这种作法,光是听上去,你就会死得很惨。”
无头骑士:“因为我曾发誓,只要灵魂不灭,便是您永远最忠诚的仆人。”
这算什么?强制捆绑销售?
无头骑士大概以为我的沉默是默认,所以他尝试着自己取出生命之火——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有点痛,大概和正常人尝试着掏自己的心脏一样吧。
我说:“没必要了,就这样吧。”
无头骑士很听话地将胸甲合上。
城门口还有两只正在睡觉的石头人,不过无头骑士又很快纠正了我的误解,他说这石头人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等待我赋予它们生命。
只有我亲自赋予它们生命,它们才会完全效忠于我。
我感觉自己像个封建王朝的国王。
无头骑士递给我一只玻璃笔,笔尖不断流淌着深蓝色带着微光的墨汁,墨汁接触离开笔尖时,又迅速消失。
无头骑士说:“在它们的额头写上‘Ameth’,它们就会醒来。如果不需要了,就将‘A’擦掉,变为‘Meth’,它们的生命会走向终结。”
“Ameth”是希伯来语中“真相”的意思,而“Meth”代表死亡。
我写下单词。
到目前为止,简而言之,我在这个城堡里,生杀予夺,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我想起一个更重要的事情来。
我神色凝重地问无头骑士:“你……有没有收到纳税单?”
无头骑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这个时候他倒是表现得像一个执事了,之前更像个随时准备战争的将军——他说:“无礼之人寄来的信件。”
他想把这信给烧了,我也没有阻止他——一个城堡,不不不,一个城市的房产税,反正都交不起,看不看有什么意义吗——无头骑士可能觉得还有点不解气,再次给我强调:“这是您的土地,没有人可以向您征税。”
我说:“你说得对。”
事情是这样的,只要我不打算卖掉城堡——这玩意也卖不掉吧?——我大可以无视那些税务局的人,因为他们既不可能强拆,也不可能抓得到我。
我曾经也想当个好人,只是生活所逼。
也不,我也不怎么想当好人。
无头骑士推开城门,经过层层关卡之后,我终于得以见到城堡的真正面目。
——说真的,我还以为会有更多的神奇物种等着我来发现,但是里面却有种异常的空旷感。
甚至还比不上那个挺热闹的城墙。
就有种,你们懂吗,那种最高级的保险设施,里面放了一块钱的感觉。
一块钱当然也是钱,但是平常掉了我都懒得捡。
路是石板路,有一条主干道,两边都被木板围住。
无头骑士向我解释:“如果您在霜风谷遇到了友善的商队,可以邀请他们来进行通商。因为目前没有通商,所以两边的集市都暂时被木板围住。”
我说:“我有两个问题。”
无头骑士专注地看着我,等我问话。
我说:“你说的霜风谷,不会说的是这个游戏吧?”
我心情沉重地找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碟片,不久之前,我还不小心玩过,游戏名字就叫:出发~从霜风谷开始的游戏之旅~
无头骑士说:“是的,这是通往里世界的钥匙。”
他说:“如果有您的许可,里世界的商队能暂时在城堡内停留。”
所以079还送给我挺大一份礼物?
我说:“另一个问题:城堡里面有居民?”
无头骑士:“是的,他们多数都在夜晚活动。不过您的居所内只有仆人,请放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那包种子再挖出来。
种个城堡就算了,种出一座城市算什么?
在无头骑士的带领下,我又参观了“我的领地”和“我的住所”,领地倒是平平无奇,顶多居民们长得奇形怪状了一点——为什么有只哥布林在脖子上挂了块牌子,写着“不要再歧视哥布林”?——城堡却装饰得异常辉煌,我怀疑马桶都是镶金的。
这一言难尽的反派审美。
虽然装饰一言难尽,但这边的佣人——我不想说仆人,这听上去太“□□”了,虽然两个也没差别——这边的佣人实在是过于热情,服务过于周到,我看见的东西,但凡露出一点点“想要”的意思,有时候甚至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就会殷情倍至地送过来。
就连服务的人(或者叫异族?)都完全符合我的口味,都是一些漂亮的男人。
我差点就拒绝不了他们。
但是我好歹还记得,博士给我发的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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