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狭窄的小巷中,一扇巨大的闪烁着星光的门凭空出现在最深处,门上宛若星云般旋转的绚丽光芒暂时驱散了阴影。
一个身着黑色古典长裙的女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宽大的裙摆带出了浓重的血腥味,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血痕。
蒙蒙细雨不停地下着,血腥味与空气中弥漫着的阴潮味混杂在一起,惊起了墙头栖息的鸦雀。
洛无扶着墙闷哼一声,紧接着握紧了手中滴血的匕首,刃尖指向背后跟着出来的瘦小身影。
她那潮湿肮脏的金发紧贴着脸上的森森白骨,被挖去眼珠的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面对近在咫尺的刀刃却没有丝毫反应。
——那正是庄园暗室里关着的怪物。
“不用那么警戒啦,它不是已经完全被你控制了吗?”轻快的男声忽然从巷口响起,一个黑色西装、面戴彩绘哭脸面具的男人动作浮夸地从拐角处探出头,他撑着一把滑稽的没有伞面只有伞骨的伞,轻佻地吹了一个口哨,“啊,可以把怪物回收利用变成傀儡的异能……‘引路人’,真厉害啊。”
雨一旦落在他头顶上本应该是伞面的部分,就会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抹去,这使得他身上价格不菲的西装革履没有被打湿半点。
“可是我却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从背后捅我一刀。”洛无神情冰冷地收回匕首,挥手间让小女孩的身影渐渐透明、直至消失在小巷里。
“嘻嘻嘻……”男人发出了一阵怪异的笑声,手指点了点面具上耷拉下来的嘴角,“当年你还是个可爱的新人吧?也是刚刚死里逃生~嗯,然后那个美艳又凶狠的亡灵新娘,就在你以为已经控制住她的时候突然洞穿了你的肩膀——现在想起来,你那时候的表情真的好绝望,真的好美丽啊!嗯哼,这个世界要是再多一点荒诞就好了……”
“不过,你把那个亡灵继续留在身边的决定还是吓了我一跳的,在当时,我就觉得我们应该是一类人。”
洛无没有回应他的意思,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嗯?不理我吗?好过分啊,”男人这么说着,语气中却没有半点失落,俏皮甜腻到让人产生生理上的不适,“我可是为了第一时间找到你,特地去找了那个一天到晚‘吾主’长‘吾主’短的神棍,才能在你刚刚回来就给你一个惊喜——”
说着,他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似哭似笑的彩绘面具,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抛,正好被洛无接住。
洛无这才停下脚步,沉默着抚摸面具上怪异的笑容,微微偏头,看见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动作浮夸地鞠了一躬。他明明是在阴暗的小巷里,却像正出席什么顶尖舞会一般。
“恭喜您正式加入‘弑神议会’,我可爱的小姐。”
她依旧没有回答,眼神微微闪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冰冷的小雨打湿了她身上哥特风的长裙,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棕栗色的长卷发缓缓流下。明明是很醒目的打扮,一路上却没有引来任何关注,路人们目不斜视地匆匆赶路,似乎完全看不到她身上的异常。
她手中,那张似哭似笑的面具似乎勾了勾嘴角——
「B+级道具“乌合之众”:人群中的你即是一粒沙,风能随意搅动你,也能将你隐藏在沙海之中。但如果戴久了这张面具,你还是你吗?
领域:精神控制。」
“啊!对不起!”恰好走到拐弯口时,一个撑着一把长柄黑色、专心盯着手机的青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洛无,匆匆忙忙地道歉。
他带着歉意地望向洛无,态度平和得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
“……没事。”洛无从有些晃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没有分给那个普通的年轻人半点关注,只是冷淡地摇摇头,绕过拐弯口渐行渐远。
易逢初转身目送她离开,无意识地摩挲着蹭到血迹的食指,又将目光重新投向手机。
刚刚,但凡他露出半点异样的神情,恐怕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漫不经心地想。
【洛无(原名洛银川),编号4363号玩家。异能“引路人”,目前5级,潜力值8级,亡灵领域第七十一顺位。】手机顿了顿,【她手上的面具……挺有意思的。】
“噗哈哈……”易逢初并没有像手机预想的那样,转而关注它提到的“有点意思的面具”,而是突然笑出了声,“‘引路人’?黄泉引路人?”
【……】手机打出一大串省略号,接着不死心地问道,【你就不好奇吗?那个面具,和面具背后的组织?】
“反正,如果是你想让我知道,我总会知道的。”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好奇也没用。易逢初默默地在心里补充道。
在不涉及生命危险的问题上,他一向很乐于在手机面前装傻充愣,维持着大脑空空、胸无大志的富二代形象。
【……很好。】手机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来,【你还是快点赶路吧,救救你那个倒霉透顶的学姐——当然,顺便给“楚符”一个不引人怀疑的结局。】
紧接着,手机再次发出意味不明的感慨:【一个谎言,往往要用千万个谎言来掩盖……但没关系,你就是他们命运的唯一导演。】
“倒霉透顶么……的确。这刚刚回来,就开扇门的功夫又要进去的,她还是第一个吧?”易逢初叹气道,然后自嘲地笑了笑,“导演?你见过哪个还要自己亲自下场参演的导演?”
易逢初越走越偏僻,来到郊外的一家废弃疗养院——“石竹疗养院”。
这家疗养院曾经主要是供精神异常的病人休息疗养,但在几年前,有一个被诊断“没有什么大问题,很快就可以康复的”病人回家后当晚就饮弹自尽,这件事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毕竟这是个禁枪的国家,而且那位病人似乎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考古学家。
不久之后,疗养院就迫于舆论压力和国家追查被封了。
原本把疗养院围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围栏已经被推倒一半,没拔干净的残破电网已经生锈,半倒在疯长的野草里。
如果单纯是要进去,那当然没什么难度,但如果是要不留下痕迹地进去,就必须要避免触碰这些风干得脆皮而且扎人的铁丝。
好在,自从得知手机还有借用别人身份进入现实副本的这个操作之后,翻墙这种事他就没少干,可谓是经验丰富。这会儿,易逢初收起长柄雨伞,把伞尖卡在野草中破裂的水泥里,只稍稍一借力,就敏捷地翻进了疗养院里。
但在对上封得死死的大门时,易逢初沉默了。
【不需要开门,直接往大门方向走。】
易逢初怀疑地看看手机上的提示,再看看布满灰尘的坚固大门,不禁摸了摸额头。
手机不会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易逢初神情复杂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径直撞向大门。
空间顿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阵诡谲斑斓的光芒蓦地在他真的撞上门的前一刻将他吞没。
……
照片上面的燕归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对着罗笙乐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白白胖胖的小短手挽着爸爸妈妈,而他的父母也温柔的看着镜头——这似乎是个十分幸福的家庭。
“……”她又转头望了望墙壁上干涸的一大摊血迹,默默为这个“十分幸福”打了个问号。
这里是燕归以前的家吗?
罗笙乐试探着旋开门把手,走进客厅。
这里的主人似乎早已离开多年了,家具都被蒙在白布之下,白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呛得猝不及防的罗笙乐止不住地咳嗽。
她一边尽量屏住呼吸,一边推动气流把那些灰尘推得远一点。
嗯……我对异能的掌控好像更加精细了?罗笙乐心念一动,打开了诸神游乐场自带的系统,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异能已经从3级升为4级。
压抑住拼命上扬的嘴角,她继续小心翼翼地在客厅里检查了一番。
“柜子里全是空的……果然恐怖游戏都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多线索会在柜子里等人拿啊?”罗笙乐有些泄气,最后只在沙发底下找到了半张被撕裂的病历诊断书。
“石竹疗养院……患者是三十一岁的男性,患的是……臆想症?”罗笙乐努力辨认出潦草的字迹,却只能读懂其中几个比较易懂的字词。
这是燕归父亲的诊断书吧?她不禁联想到了燕归一直念叨的“世界是个盒子”,有些纳闷地腹诽道:难道臆想症还会遗传吗?
“咚咚咚。”
一串敲门声蓦地响起,吓了罗笙乐一跳。
这间屋子一看就废弃了很多年了,怎么会恰好那么巧,她一来就有人来敲门?
她紧紧盯住房门,暗暗提高警惕。
“大姐姐,你在里面吧?”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闷闷的叫喊声,“开开门啊!唔……游乐场真是太过分了!凭什么我要被关在自己家门外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罗笙乐放松了一点,怀着在东翻西找时被屋子的主人抓个现行的心虚,从里面打开了门。
嗯?门没有锁啊……她脑中有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
然而,心里升起的一丝违和感又在见到门外哭丧着脸的燕归后烟消云散了,罗笙乐一边迈步一边随口问道:“你怎么不用异能直接进来?”
“我发现这扇门把我的异能挡住了。”燕归回答。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这摆明了有问题啊!
然而她已经一脚踏出了大门,根本来不及收脚;而燕归也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出了一大步……
刹那间,门所在的那片空间开始扭曲,如同水波一般晕开,一阵诡谲的光芒蓦地将两人一起吞没。
……
燕归坑我……
罗笙乐大脑一片空白,反反复复只剩下这一句话。
我大概是,少有的,刚出“游乐场”又进现实副本的玩家了……罗笙乐嘴角的笑容渐渐苦涩。
等她悲痛地接受了现实,她已经站在了一个阴森森的十字路口,路口竖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制指路牌,上面用鲜红得刺眼的颜色写着“失落之城”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显得十分诡异。四周浓雾茫茫,三米之外人畜不分,像极了她高中时期躲在被窝里偷偷玩的《寂静岭》。
“燕归?还在吗?”罗笙乐提高了嗓音,向四周问了几遍,没有得到答复后半是欣慰半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小姐,您好?”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一个男人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等他走近了,罗笙乐才看清他手腕上的腕表,心里立刻不安地打起了鼓。
这个腕表,她在论坛上看过——是官方异能组织人员的标配。
对于像罗笙乐这样的异能者们而言,这些官方工作人员可以说是异能者版的警察,这会儿难免心慌。
“我很好,我什么也没做!”罗笙乐脱口而出,就差举起双手、主动铐上手铐自证清白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轻笑一声,“我也是无意中进入这个副本的,你把我看成普通玩家就好了。另外,我们异管局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如果你们知法守法,我们不会主动来找麻烦——当然,如果你们懂得主动来局里登记一下就更好了。”
为了表达善意,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我叫孟司游,你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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