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小说:嫁给病弱阁主 作者:鲸久
    及至谢家东院,谢长洵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依然还是那个爱调侃她的促狭鬼,半点不肯放过揶揄嘲讽的机会,丝毫不见先前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好在陆泱元早就习惯了他的反复无常,不仅不介意,连带着对他并不怎么有趣的玩笑都包容了几分。

    反是谢长洵对她日益增长的抗打击能力稍感郁闷,她不生气,倒显得不好玩了。

    两人照旧在二门前分道扬镳。

    李嬷嬷与碧云均不知六姑娘一事是谢长洵有意为之,回到融冬阁后,便是一直在庆幸:“幸好姑爷没碰到那鬼东西,若是像六姑娘一般着了道,被西院知晓,反成了我们的不是。”

    碧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可不是嘛,若因此留了疤,倒是折了我们姑爷的美貌。”碧云一面说着,一面拆卸下陆泱元发上的繁复钗饰,“这定然还是神仙娘娘显了灵,处处庇佑着咱们呢。”

    提起“神仙娘娘”,陆泱元稍有些遗憾。直到最后她还是不知道这些年好心接济她们的究竟是何人。

    碧云却对自己的那一套深信不疑。换好衣服,她煞有其事地把不知从哪个山庙求来的道符挂在院中,上了几炷香,摆了些应时的瓜果,对着拜了拜,看上去倒是挺有模有样。

    李嬷嬷从小轩窗看见她略显傻气的动作,笑道:“这丫头。”

    黄昏时日头西斜,刚好照进院子里。陆泱元坐在庑廊下晒太阳,暖洋洋的,难得有这样悠闲散漫的时候。她下意识伸手拿起旁边的书卷,却是冷不防想起了谢长洵嘲笑她的那些话。

    陆泱元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李嬷嬷出来晒茶干,见状奇怪:“夫人?”

    陆泱元摩挲着书页上凹凸不平的纹路,轻笑着摇了摇头:“无事。”

    她只是突然想起,其实自己小时候也不是个爱看书的,远没有现在这么乖巧懂事,爬树捉泥鳅玩泥巴,大人越不让做什么就越是上赶着做什么。大抵在她阿娘和老夫人相继离世后,才发生了改变。外面的世界无趣又烦闷,只好在书里面躲一躲。罗氏还曾笑话她说,家里是要破天荒出个女状元,实则暗讽她做无用功罢了。

    陆泱元没了看书的心思,念着那句未说出口的道谢,总是有点放不下。她想起谢长洵喜欢看残局棋谱,觉着自己可以在这方面下些工夫。以前阿爹还在时,曾让她背过几本残谱,她记性向来好,虽算不上倒背如流,却还记得不少。那些残谱大多是私藏的孤本,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世上所见者的不多,弥足珍贵。只可惜后来她搬到怡夏院,残谱也都渐渐失落了,许是被院里手脚不干净的婆子拿出去卖了,尚未可知,毕竟她丢过的东西数不胜数,追究起来终也没个眉目可循。

    “嬷嬷。”陆泱元敛起心思,将书册放回原处,“替我备些笔墨纸砚到书房,我一会儿要用。”

    李嬷嬷应了一声,当即着手去帮着准备了。这是李嬷嬷的好处,不像碧云那么好奇,凡事多嘴问一句才肯罢休。

    陆泱元抱起案几上散落的书卷,一一收起放到书架上,忙好了一回头,见落满迎春花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卧了只白猫,见她终于看向自己,方是站起来,慢悠悠抖落身上的花瓣。

    陆泱元有些惊喜:“你从哪里跑出来的?”

    墙头略有些高,陆泱元还担心它跳不下来,结果雪饼一跃身,就轻而易举地跳到了斜对面的石桌上。

    陆泱元抱起它,雪饼喵呜喵呜叫了两声,听来亲昵极了,像是在埋怨她为什么不来看它。幸好周时新不在,否则又要心碎一次。

    陆泱元摸摸它的头,想着要不要抱它送回去。谢长洵并不住在融冬阁,而是在距此不远的锁春堂。原本李嬷嬷还有些抱怨,新婚夫妇分房睡已属罕见,更何况是两个院子。不过东院素来不是个讲规矩的地方,李嬷嬷也只能慢慢看开了。

    “你这样跑出来,他若是知道了,周管事又要受罚。”陆泱元轻轻点了点雪饼的鼻子。她的声音本就好听,如今温柔起来,更是软糯了一些,“罢了,稍晚些我亲自送你回去。”

    雪饼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喵呜一声,算是回应。

    不多时李嬷嬷取了陆泱元要的东西回来,见到雪饼也在,她愣了一愣:“这猫不是上次……”

    显然还对昨日的骚乱心有余悸。

    “无碍,晚些我送它回去就是。”陆泱元说罢,将雪饼放在了地上。

    雪饼跟在她裙裾后面一同进了书房,陆泱元伏案默写棋谱,它就舒舒服服待在案头,静静陪着她。

    这边雪饼刚“越狱”不多久,那边谢长洵便得到了消息。

    “它倒是记性不错,还知道该怎么走。”谢长洵懒怠地垂着眼,看着案上的棋盘,语气辨别不出情绪。

    周时新对此很是汗颜:“属下一时不周,没有看好它……我现在就去把它抱回来。”

    其实也不算是一时疏忽,毕竟这样的事前所未有,当然也不会有所防备。

    “算了。”谢长洵懒洋洋道,“就留在她那儿吧,玩累了,自然会回来。”

    周时新一怔,片刻才反应过来。

    在谢长洵众多的坏毛病中,占有欲大概已经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他讨厌与人分享一切东西,对自己的所有物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能容忍雪饼心有二主,已算是极大的让步。

    “还有事?”谢长洵见周时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抬眸扫了他一眼。

    周时新这才想起正事:“陛下派人来传了话,说阁主要找的人,他找到了。”

    谢长洵表情未变,只有拿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顿,其后才不紧不慢下在了该下的位置上。

    然而这一停顿,已然是不同寻常。

    周时新并不清楚谢长洵为什么要花十年的工夫找这样一个人,就像他并不明白谢长洵为什么要用十年的时间下这同一盘棋一样。

    谢长洵黑眸中隐隐结了层薄冰,不细看看不出来:“我要见他一面。”

    “……人还没有带回来,只是有了些线索。”

    谢长洵嗯了一声,眸中波澜不惊:“我要见的是子宽。”

    小皇帝姓赵名恕,字子宽。现今的天下,大概也只有一人敢这么称呼他。

    周时新领命,语毕,他没再打扰谢长洵,悄声退了下去。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只有灯芯结花时发出的哔剥声隐约可循。

    谢长洵垂下长睫,没了平日里的笑容。他淡漠地注视着棋局,面容映在忽明忽灭的灯影下,摇曳着阴晴不定,终是变得不真切起来。

    *

    天黑之后,下起了雪。

    这许是今年春天最后的一场雪,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夜色中走得久了,方才能隐约感觉到冰冷的凉意。融冬阁相距锁春堂不过小半盏茶的时间,陆泱元没有带碧云,换上雪衣一个人去了。锁春堂灯火荧煌,外头候着几名护院侍卫,见她来纷纷行礼:“夫人。”

    陆泱元还是头一次来锁春堂,她看院子外守卫森严,略微有些稀奇,不过想想自家那位夫君的古怪性子,倒又觉得能理解了。她说明来意,并不难为这些下人,想着把雪饼交出去就走,然而雪饼在东院颇有威名,棘手的程度向来不下于它的主人,她讲完,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伸手接过。

    陆泱元大约也猜出是什么原因,她善解人意道:“雪饼今天很乖,应当不会再有昨日的事发生……”

    她话还没说完,怀里乖乖睡觉的雪饼似有所感应,懒洋洋地睁开红眸,它见面前多了不少陌生男子,鼻翼抖动着稍稍呲了下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像是在威胁着什么,与陆泱元的描述相去甚远,大相径庭。

    陆泱元:“……”

    侍卫们平日里吃足了苦头,清楚阁主的猫是副什么秉性,见状默契十足地各自后退一步,不敢再上前来。

    陆泱元也不知道为什么雪饼在她身边乖巧可爱,连喵喵叫都舍不得太大声,一到了外人面前却像是换了只猫一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攻击性。

    没人敢接走雪饼,也没人敢私自放新夫人进去,正当僵持不下,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困境:“何事围聚于此?”

    这声音耳熟得紧,带着几分的肃然威严。侍卫们纷纷让开了路,周时新这才发现是夫人来了。

    他一惯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只语气已是放缓不少:“夫人。”

    陆泱元看着周时新在侍卫面前的模样,再想想他对着碧云她们时,方能明白……嗯,周大管事的确已经尽力表现出和善的一面了。

    陆泱元将来意再讲了一遍,周时新看向她怀中的雪饼,嘴角微微抽动了下,只觉得额头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陆泱元没有留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继续道:“若他有事忙,我就不进去了,你将雪饼送回,省得再来接一趟……”

    谢长洵现在心情不怎么好,照道理来说周时新不应该放任何人在这种时候进去。

    不过。

    周时新收回视线,心下已有所决断。他礼貌地听新夫人把话说完,方才道:“公子现下不忙,夫人若得空,不如亲自随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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