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一张脸被烧的皱巴巴的,头发油腻的像海草一样堆积在她头顶。或许是刚才的攻击崩掉了她的牙齿,一口稀烂的牙齿让白鸟情不自禁的捡起了地上的一根蜡烛,点燃了起来。
从很久以前,白鸟就被告知过,从下往上朝脸打光出现在黑夜中,是一种非常恐怖的模样。
那女人头还没开始被他们盘问,抬眼晕乎乎的就对上了白鸟在黑暗中发光的脸,她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眨了眨,猛然一道尖啸声从她口中发出,紧接着她噌的一声像个气泡一样,消失了。
“……”
白鸟扭头盯向身后靠近的XANXUS:“你太可怕了,都把她吓跑了。”
莫名其妙背锅的XANXUS眉头一挑:“关老子屁事。”
始作俑者跑掉了,徒留一地被她抛弃的现场道具。蜡烛、白纱甚至还有被愤怒之炎崩毁掉的家具和建筑残渣,凌乱地落得满地都是。
即便是发生了这样事,从一开始睡在榻榻米上的少女也仍旧未能从噩梦中苏醒。
海藤瞬已经伸手揪上了她的衣领,准备用暴力将她弄醒。
看着他高高扬起的手掌和毅然决然的神情,白鸟扶了扶额:“一看她就是陷入了梦魇的深度梦境,没有梦魇的准许,你就算是把她打死,她也无法醒过来的。”
东张西望了很久的燃堂力突然说:“矮子,你身边好像有蛇的声音欸。”
海藤瞬顿时浑身僵硬。
他并不是危言耸听,正如他说的。从海藤瞬揪上那少女衣领的时候,就有蛇的嘶嘶声响起来,只是在白鸟声音的覆盖下,他们都没有听见。但当安静下来时,这点细微的声音就非常明显了。
蛇的嘶鸣声虽轻微,但也明晰。站立一侧的XANXUS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一言不发的迈开腿就朝门口走去。
余光瞥见他这莫名的举动,白鸟好奇问道:“怎么了?”
XANXUS没理她,直接走出了木推门,站立到了回廊上。顿时犹如穿透了层薄膜般,世界再度回归到无边的安静中。他又转身进屋,安静被嘈杂所替代。
他挑了挑眉,若有所觉的将视线落到熟睡中的少女身上。
他忽的开口:“这里,不安静。”
何止不安静了,完全可以说是吵闹了。不管是先前那头颅女搞来的蜡烛烛心被燃烧时的噼啪声,亦或者是那轻微却没停过的蛇的声音,甚至还有风吹动着挂在梁上纸灯发出的声音,都足以宣示这个房间,不够安静。
白鸟骤然一惊。连忙往屋外走去,学着XANXUS刚才的动作做了一遍。
屋外是绝对无声的寂静,屋内是不受规则控制的嘈杂。
她的视线一时间不受控的往那少女身上瞟,“出去的媒介会在她身上吗?”
这座被梦魇铸造出的梦境空间,除了眼前这个少女,就没有别的人了。千篇一律的房间内空荡荡的,和外界一样是没有声音的,唯独这个房间,这个有着这个少女的房间是不一样的以外,就在也没有其他更特殊的存在了。
嗯……那扇散发着诡异气息和难以言喻气味的门不算。
她的视线在那少女身上停留的有些久了,在这时,她猛地察觉到了有道视线如有实质般的落在她身上,登时让她背如芒刺。白鸟骤然抬头,凭借着脚下烛火幽幽的光芒,她敏锐的扫到了屋顶还未来得及掩藏的只眼睛。
她下意识的张口就要念词,手印也结了起来,但是很快的她就想了起来,在这个梦境空间内,梦魇制定了规则,让她无法使用阴阳术,因此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眼睛在她的眼皮底下溜走。
眼看着那只眼睛就要再度影藏进黑暗中,它似乎已经发觉到了白鸟无法对它做什么,所以动作慢吞吞的,像极了挑衅。
就在它半只眼睛都已经没入了黑暗,还剩在外的半只眼睛轰的声就遭受到了无情的攻击。
白鸟一愣,顺着那攻击的方位看过去,正好见着XANXUS举着枪一脸的嫌恶。
从在那奇怪的门前他就察觉到了有双眼睛在偷窥,可惜一路而来他都没察觉到那视线从何而来,XANXUS被那视线盯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怒火是蹭蹭蹭的上涨。现在总算是逮着它露面了,他岂会善罢甘休。
XANXUS面色不善的又是一枪过去,那只眼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了声惊叫,就像是失去了翅膀的虫子一样从房顶掉了下来。
这样高的高度,让它甫一接触地面,就在巨力的冲击下,啪叽的成了一滩白白红红的液体。
甚至还有几滴飞溅起来,要不是白鸟躲得快,就已经溅到了她的裤腿上。
她是躲过了,被她当做遮挡物的XANXUS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裤子上一连片的白红溅射物,不仅是额头,甚至连扣在枪上的手背上也迸出了青筋。
他猛地一抬手,冰冷的枪口就抵上了白鸟的额头:“你找死啊。”
虽然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涵义,但是白鸟还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在这一瞬间,XANXUS泄露而出的杀气凌厉冷戾让她觉得自己正被只猛兽给压在利爪下,随时有可能丧命。她望着XANXUS漆黑的脸色和他一片狼藉的裤子,她心虚的咳了声,顶着他的枪口,白鸟抬眸看他。
一双深如墨石的双眸中似有星辰碎钻,闪闪发亮犹如天中银河,却在她示弱的情况下氤氲了柔和水光。白鸟唇角微抿,秀气的眉头轻轻隆起,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笼罩着淡淡的愁云,似是懊恼似是歉意,更让她的眸光显得无辜而澄澈了。
“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愿意替你清洗裤子。”
说到这,白鸟的双颊还晕上了层俏丽的薄红,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她这般举动,难得消融掉了平日里假小子般的气息,带了丝少女般的动人风貌。
“……?”
在这一刻,目光触及到她骤然展现出的娇俏模样,浮现在XANXUS心头的不是什么赞美的话语,反而是。
——这垃圾,脑子坏了吧。
好在他这话没有脱口而出,不然当下她可能顾及不到自己是不是在试图用美色狡辩,飞起就是给他一脚了。
XANXUS沉默的看她。觉得她脑子不太清醒,是不是要打一顿让她清醒清醒。
白鸟满怀期望的回看他。觉得这人太磨叽了,她都愿意以洗裤子当筹码,怎么还不放下武器。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结起来了。
就在白鸟因为长时间没眨眼,眼睛涩到快要流泪都不见XANXUS回复,她有点忍不住想要出声提醒XANXUS他还没有给她答复时,海藤瞬虚弱又无语的语气突兀的响起,打破了他们之间诡异的寂静。
“现在还有空提什么裤子不裤子的吗?这个姑娘很不对劲啊,你们再不过来看看,我觉得她可能下一秒就要暴起变身了超能力战士了。”
得到了台阶的白鸟迅速的往下走,她立马推开XANXUS抵在他额头上的枪,双手捧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啦!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的裤子洗干净的!”
她说完就转身往那被海藤瞬说不太对劲的少女身边跑,垂立在她身后的黑发随着她蹦跳的动作上下跃动,骤然间那双眸光灵动的双瞳又再度出现在他脑中。XANXUS啧了声,低声骂了句渣滓,放下了武器。
如海藤瞬所说,这个不知名被同样困在这个空间的少女状态着实不算好。
她冷白的皮肤已经侵染上了层带着死寂的青灰,皮肤下的经络凸起,还覆盖着大片面积的红血丝,乍一看还真的有点像海藤瞬说的那样要变身了。
短暂的碰触到了她冰冷的肌肤,白鸟受惊了般的倏地收回手,神情惊疑不定:“我好像没有感觉到心跳声……?”
在这个时代,不论是神明、人类还是妖怪,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心跳的,并不会因为改变了物种而被剥夺活着的感觉。
只有死人,才会被剥夺生的希望,没有心跳没有血肉,只剩一道魂念。
面对于她的惊惧,海藤瞬不以为意:“能被拉扯进入梦境空间的都不是实体,魂体怎么可能会有心跳声。”
“哦。是真的啊,没有心跳,像个假人。”燃堂力学着白鸟先前的动作探了一下,就一下他就收回了手,“她皮肤好冰哦,差点冻得我手指都没知觉了。”
XANXUS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赤-裸的脚上,“她的脚在消失。”
梦境空间并不存在于现实,能被带进来的都是人的生魂。骤然进入这个空间,不明所以的人都会认为他们只是在做梦,魂魄短暂离体固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可是一旦魂魄消失在了梦境空间,那么人也会在睡梦中离世。
海藤瞬还有些懵逼,“等等?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就要消失了?”
从她的脚开始,逐渐往上,仅仅只是小半会功夫,她就已经只剩下半个身体了,这种消失的迹象还在蔓延,直到最后,那躺卧在棉被上的人已经没了踪迹,只余留被褥中一个明显被睡过的人形痕迹。
在她身体透明到腰腹上时,白鸟似乎见着了个什么粉红色的东西咻的一下窜进了她的怀里。
莫名的感觉在她脑中盘旋,就在她快要抓住那个苗头时。
一旁的燃堂力忽的伸了个懒腰,“天亮了啊,该起床种地了。”
他话一落,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他那比XANXUS还高出不少的健壮身体骤然化作成了一团闪耀的金色光点,由亮至暗,消失在这个这个房间内。
白鸟:“?”
海藤瞬:“?”
XANXUS可能不明白,可作为学习过阴阳师的白鸟和海藤瞬知道。
在梦境空间,身体转成了金色光点,那就是离开了这个空间的状态。
他们三人还没摸清楚这个地方要怎么离开,这个人就因为天亮了,要种地了。
就。
这么轻轻松松。
出去了????
白鸟、海藤瞬:我可能是个假阴阳师。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