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布鲁斯·韦恩第一次彻夜未归。
但是这是庄园的管家第一次没有整夜为他提心吊胆，盯着蝙蝠洞的屏幕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时刻等待着来自对方的声音。
终于，第二天清晨，古老沉默的韦恩庄园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身着燕尾服的年老管家站在门口，意味深长地对站在布鲁斯·韦恩身后的维桑尼亚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男人在蝙蝠洞以外的地方脱下蝙蝠冰冷厚重的盔甲，穿着一身柔软居家的羊毛衫亲自开着车和维桑尼亚一起回到了韦恩庄园。
阿尔弗雷德早已听到消息做好了应有的准备，可直到他当真瞧见两个人一同踏入韦恩庄园大门的那一幕，沉重而真实的满足感才终于坠入他的心口，带起雀跃而温暖的幸福。
老人走上前去，对着维桑尼亚微笑着说：
“您应当是近几年来第一位被韦恩邀请的客人。”
维桑尼亚微微欠身：“我的荣幸。”
“不，应当是我的荣幸才是。”
老管家躬身行礼，他的确是十分愉快，真心实意，以至于声音里调侃的意味明显到让布鲁斯也有些受不住的程度：“我曾经一度担心少爷的下半辈子就要和我这个古板的老头子一起度过，无论如何，让他心仪的美人总比‘古板刻薄又不那么听话’的糟老头子要来的合适得多。”
“阿福……”早已成年的男人罕见露出少年气的窘迫，对方口中的形容是布鲁斯·韦恩童年时不懂事和父母随口的一句抱怨，不过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第一时间要求孩子对着阿尔弗雷德诚恳道歉，在获取了对方的真心谅解后才算结束。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家中唯一的老人：“别在这儿说这个。”
阿尔弗雷德所说的一句话，不过是童年时代、无数生活细节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可从八岁之后，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仿佛不约而同地选择封存起过往一切琐碎幸福的记忆，他们对于童年的细节缄口不言，在这空荡冰冷的韦恩庄园里，只留下愈发寡言阴郁的庄园主人，和苍老沉默的忠诚管家。
十多年后的今日，他再一次开口提起属于过去的温暖细节，换来的终于不是庄园主人逃避的沉默，而是再自然不过的一句回应。
老管家看在眼中，心中只有怜惜与欣慰。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距离主卧不远，如果您有事情可以直接叫我。”
这件事情中唯一让他稍稍有些不大赞同的地方是来自自家少爷无声的控制欲又一次在不合适的地方冒了头：
很明显，即使过了这么久维桑尼亚也还是没有属于自己个人的物品，她从头到脚所有的东西都是韦恩亲自过目为她一点一滴置办的，姑娘家有些自己偏爱或者私人的东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此次竟然是两手空空直接跟着来了，不需要多说，这只可能是布鲁斯·韦恩的意思。
布鲁斯浑然不觉来自老管家不赞同的眼光，一只手护在维桑尼亚背后陪她进了屋，这才扭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玻璃别墅内的那些直接销毁掉，替她再买些新的吧，阿尔弗雷德，单子等一下我会开给你。”
维桑尼亚微微抬着头，目光流连在布鲁斯的侧脸上，全程都只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而当他提起对她的安排，就跟着垂下目光，对着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表示赞同。
“您不能这么惯着他。”阿尔弗雷德见状，低声对维桑尼亚说道，“至少有些事情您可以反对的。”
“没关系呀。”维桑尼亚笑吟吟的，紫罗兰色的眼中盈荡愉快的满足，“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而且您不觉得这样的布鲁斯很可爱吗？”
她身侧站着的被评价为“可爱”高大男人明显不太适应这种评价，不大自然的侧过头去轻咳一声。
老人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久违的酸胀。
“你们二位若是不觉得有问题，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阿尔弗雷德无奈的跟着笑起来：“吃早饭吗两位？早上还是有些冷的，我准备了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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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由阿尔弗雷德亲自准备，为了夜间活动，布鲁斯已经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的昼夜颠倒作息混乱，像是这样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次早餐的时间愈发的少了，大多数时候是老管家不容分说的扯开他屋子里的遮光窗帘，把他拽起来草草吃完。
至于玻璃别墅那边……别问维桑尼亚吃不吃，问就是大家一起不吃。
很明显，远在天边的玻璃别墅里发生的一切某种意义上也让阿尔弗雷德的控制欲有些受损，两个人坐下后看着面前明显丰盛过头的餐桌，抬头就对上了老管家完美无缺的微笑。
“请问早餐有什么问题？”
布鲁斯不敢抱怨，只低低咕哝一声，默默拿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
“不过现在维桑尼亚小姐的口味我还不是很清楚，先简单准备了一些。”阿尔弗雷德看维桑尼亚的眼神几乎可以用慈爱来形容了，他细细打量着维桑尼亚柔细的腰肢和单薄瘦削的肩膀轮廓，满眼都是担忧：“如果不合口味的话，您请尽管开口。”
“不，这已经很好了。”维桑尼亚摇摇头，她端着热牛奶的玻璃杯注视着满桌丰盛的早餐，缓缓笑了起来：“……我小时候，是没有机会吃这么多东西的。”
布鲁斯切着煎蛋的动作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的开了口：“我还以为你是个贵族，维桑尼亚。”
“你猜了很久我的过去呢，布鲁斯。”维桑尼亚笑着说，“不得不说，那些猜想里你猜对了很多地方。”
这不是维桑尼亚第一次提起自己的过去，但是却是她第一次减去了那些遮掩的词汇，过分直白描述起她的童年。
也许有关她的过往的确还很多谜团尚未解释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坦言相告，露出自己最后的秘密。
“坦格利安，也许可以叫做坦格利安家族。”维桑尼亚盯着热牛奶，微微有些出神：“先祖‘伊耿’征服大陆君临七国，建立了属于我们的王朝。”
“所以……”布鲁斯·韦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静：“……你还是个公主。”
“这个嘛……倒也不是。”
维桑尼亚小小抿了一口热牛奶，醇浓的牛奶划入喉咙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柔软的乖顺感来，惬意的眯起眼睛：
“公主什么的，十三岁那年就不算了。”
“我看过了你拿来了的所有史书，布鲁斯；我比你更加清楚我的家族、乃至于承载我家族历史的整片大陆可能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事实。”
餐桌上顿时出现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布鲁斯抬起了刀叉，声音跟着无意识地放轻：“我很抱歉……”
“你完全不需要说这个，布鲁斯。”
她笑眯眯地说，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对方略有些茫然的面容，笑容愈发深切起来。
“因为你的存在已经弥补了我所有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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