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走后接连三日江微雨的海棠居都无人到访,他也乐得清静,毕竟如今这幅身子整日费尽心机去应付那些人实在是太累。前天夜里江微雨在卧房中找到了一株带着星星点点微光的幼苗,虽不知是何种花,毕竟修真界物种千奇百怪,他挖了个坑将那株幼苗种在了院子里那棵合欢旁边,每日醒来便去给它浇水。
第四日,江微雨正执卷躺在院子里的美人榻上,手上拿着一本《六道宗秘事》,这本书前半部分讲的是他师尊同故人之子的情仇往事,虽说书中的爱恨痴嗔,俱为虚幻;百生百世,弹指即过。可对于有的人来说却偏偏喜爱这几分虚幻,贪恋往往是由喜爱开始变得入迷,到最后感同身受,无法自拔,他不由得沉浸在书里。
人的五蕴,应当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同梦中空花那般。
他边看书边思考,看来这书中世界跟他设定的不太一样,似乎远远比他想的……还要有趣得多。后半部分字迹突然变了,江微雨蹙眉他正看到精彩处这手中卷的字迹却变得潦草无比,看的他连连犯困,眼角隐隐约约染上了湿意。犯困至深,书卷自他手中坠落,脆声落在地上,同一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江微雨骤然睁眼。
不消片刻,渡劫期大能的灵力以六道宗为中心扩散,感受到铺天盖地的修为压制,江微雨嘴角很快溢出了鲜血,只觉五脏六腑拧在一起,残缺不全的神魂上像是有上万根银针狠狠扎入,剧痛无比。
他痛的弓起身子却不慎从美人榻上跌落。
江微雨痛晕过去,闭上眼睛之际好似听到有人在焦急的唤他。
沈清雾推门进入的时候便看见了蜷缩在院子里的江微雨,手中的汤药摔落,“咣当”掉在地上很快打湿了一片。他跑过去将地上的人抱在怀中,这才看见怀中之人惨白枯槁的脸,额头上青色的血管暴起,唇角鲜血还在源源不断的溢出。他大惊失色,慌乱之下用手去擦江微雨唇角的鲜血,却无济于事。
那血红的艳人,没由来的叫他想起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也是这般妖艳鲜红。
压下心头这般不祥的念想,沈清雾攥紧江微雨的手腕给他输送灵力,焦急道:“师兄。”然而怀中之人牙关紧闭呼吸微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那般并未给他任何应答。
这次沈清雾的灵力却没能缓解江微雨体内的痛楚,传进去的灵力像是坠入深渊最深处那般,无声无息,延绵不绝。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护住怀中之人的心脉,看了眼威压最浓的方向,御剑而起。慌乱中,无人注意到坠落在美人榻下被风吹起的的蓝色书卷。
一张泛黄带皱的宣纸随风吹落,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展露在日头下。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吾作此书赠予亡妻江氏。】
落款小字:百里朝宿
那张泛黄的宣纸兜兜转转最终栖在了合欢树下,落笔下方印着一方闪着金光的红尘月。
红尘月,斩情刀。
两方印章各不相同。修真界两心相同结契可用红尘月,断情绝爱或是各生欢喜可用斩情刀。
而带有金光的红尘月是经过天道认可的宿命羁绊,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
江微雨坠落在心魔深处。
殿内双龙盘柱,画屏三阶之上摆满了数根暗红色喜烛,前方的小桌上亦是摆满了喜物瓜果,暖黄色的烛火打在自己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使不出一丝束法的双手,睫羽长长像把小蒲扇打在脸上,雪白的脖颈脆弱不堪。
盖在头上的红色喜帕早已被他扔在地上,他抬眸间怔了一下,自己的前方有一面灵化镜,他打量着镜中人,自己一袭绣着金鹤的喜服倚坐在榻上,被人废去了修为,周身酸软无力。唇红齿白,眼眸生春。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他愣神好久。
他坐在榻上等到了半夜渐渐有些熬不住了,迷蒙着眼睛开始打瞌睡,不知何时身下的床垫也变得有些硌人,就在他将要磕在床角之时,一只手揽住了他,他整个人落在一副温热的怀抱中。
有东西自他后腰缠上。
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一条红色轻纱便覆了上来,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别乱动。”
那人将轻纱系在自己脑后,动作轻柔,似乎是不太熟练,系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事物变成了朦胧的暗红色。
就连男人那张脸也变得朦胧起来,他费力的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在腰间作乱的手越发贪欢,他被人下了药,此刻浑身软绵绵的稍微一碰便如同清晨的花儿般,出水缠绵。
男人将他抱在怀中,看他浑身发颤,低笑道:“怕我?”
他费力的摇了摇头。
他的反应似乎让男人极为惊讶,随后耳垂被人轻轻咬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颈侧:“既然不怕我,那便是喜欢我?”
身下传来陌生异样的感觉让他羞愤欲死,很快那覆在眼睛上的红纱便被泪水打湿,些许泪水流了下来。
那双作乱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抚去他脸上的泪水。
他听见那人有些哀怨的声音:“我还在外面你便哭成这样,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小仙君,今日是朝宿亲手将你送到我床上的,你该怨他。”
他的眼泪落的更快了。
“我带你快活一宿,别哭了好不好?”
再后来,他看见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里衣泡在一方絳红色的血池之中。
血池前方是一方灵化镜,他抬头刚好能看见自己此时的狼狈,灵化镜中的人墨发被打湿贴在脖颈处,眼眸微红,仔细看去他的锁-骨上布满了紫红色的咬痕并且向下延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那些咬痕看起来有些碍眼,他抬起手用力搓着想要将它们抹去,却越弄越红。到最后那处已经被他搓破了皮,但他好似察觉不到痛意般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搓着。
出了几滴血,染红了他雪白的领口。像是行至寒冬深处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绕过,按住了他那在自己身上作祟的手,身后贴上了一副温热的身躯,他正要看向镜中那人却将他放在池边的红纱重新给自己系上。
他看不到,红纱外那双注视着自己眼睛用情至深。
水中波浪翻涌,他细长的胳膊垂落在对方肩上,他艰难道:“别,在水里……”
那人停了下来,垂眸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臂,眸色渐深。他今日穿了件暗红色的里衣,更衬得他肤白似雪,轻轻一掐便能留下一道旖旎的红印。
偏偏他又经常控制不住力道。
他低声解释:“解毒需要内服外补,药尊说这药要跟你的身子彻底融在一起,在水中才能帮小仙君化散药力。”
不一会儿,血池变得旖旎,水波四起,他扣在池边的手用力攥紧,指骨泛白,失神的看向前方的灵化镜中交叠的人影,只觉得眼前的镜子在上下颠簸。
恍然间覆在眼睛上的红纱被汗水与泪水打湿,自耳后散落,他对上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
三日后,江微雨醒了。
他睁开眼睛,手指动了动,这几日里梦到的奇怪片段在他脑海中扎根,断断续续却又格外真实。记起方才梦中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总觉得似曾相识。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自己便醒了。
记起昏过去前那股压制自己心脉的滔天威压,他心口隐隐作痛。
他慢慢的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床下没有自己的鞋子,他怔愣一会,光着脚下了床,长发散落,挡住了他那纤弱的腰肢。
推开门,一股浓郁温和的灵力将他包围,在这灵力的包围下,似乎自己体内的痛感都消下去不少。江微雨睁大了眼睛,怔在了门口,这个地方所有的寝殿,亭台小榭,甚至下棋的竹林竟然都是漂在水上的。
包括他所在的这间屋子。
江微雨闭上眼睛,扶着门框的手微颤,渡劫期的威压,坐落于水上的宫殿,这分明……这分明就是他书中所写的三千道州。
是文中亲手废去他毕生修为又将他经脉挑断将他禁锢在千年岩浆地域之人。
是他的师尊。
江微雨喉头微涩,仰起脆弱的脖颈,鸦羽般一般的长发散落在身后,他阂上眸子,看来这一世他注定是逃不过书中的命运了。
吹了许久的冷风也没能想出自己该如何活下去,倒是这副身子有些羸弱,受不住了,低咳两声,他准备进屋。
结果,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瞳孔微缩。
在水上长廊的另一侧,一位白发高冠,眼眸如墨,眉间冷冽如霜雪的白衣男子正站在那里。
一双无情无欲的眸子看着自己。
看见这人,江微雨的身子不由得小幅度痉挛起来,隐在袖中的手也微微发颤,像是看到了阳间行走的阴差那般。
无他,只因为书中只有一位“发如雪,眸如墨。”之人,是这三千道州的主人。
也是随时便能要了他命的人,是这万千仙门的首座:
——百里朝宿。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