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肯定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被他那板砖一拍，吓得本就白的脸现在血色全无。
尤冬心道一声麻烦，蹭了下鼻子朝他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邵侑晰本能地后退半步。
“......”
尤冬停下步子盯着他，看到他手上的钱就全明白了，但是没说话。
邵侑晰等了一会儿，估计也觉得自己有点明显，思考了两秒咬着唇悄悄挪回来两步。
“你就站那儿别动了。”
尤冬的声音倏然拔高，语气也带了点冲劲，“离我远点，免得被我拍了也叫不出声来。”
邵侑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地低下头。
尤冬等了他十秒钟见他没有要比手势的意思，想了想觉得自己跟个哑巴耗着也没劲，自顾自转过头，“我走了。”
没想到刚接的生意第二天就要烂了，效率比邵侑晰录歌还高。
尤冬烦躁地抓了把脑袋，垂下手蹭到干瘪的裤包，更是一阵心烦。
走了有几分钟，他觉得后脑勺一直被人盯着，一低头，身后果然跟了个影子。
“你到底想干嘛啊？”
他转过身对着跟在他后边的邵侑晰，那人还是瞪着双无辜的眼睛，看得他心里冒火。
邵侑晰指了指身后，又拍了下自己的头，最后歪着脖子横着划了一道。
“...他死不了，有人会去把他拖走的，不用担心。”尤冬皱着眉，抱起手，“怎么，你要去报警吗？”
邵侑晰摇摇头。
“报了也没用，那个位置没监控，我们这些人打架都喜欢去那里解决。”
尤冬恶狠狠地说着，瞪大了眼睛，“而且我也不怕他们，我脑子有病，我是个疯子，他们都不敢对我怎么样。”
邵侑晰还是摇头，抬脚朝他走来。
“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不会跟你去派出所的，这种破地方警察不管用，他们根本就不...”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他肚子上。
邵侑晰神色严肃地垂着眼，慢慢给他揉着圈儿，一边揉一边抬眼偷偷观察他脸色。
尤冬突然就走不动了，腿有点发软。
“...咳。”
他用了很大定力才把视线从那双下垂眼上挪开，别扭地看着街边冒黑烟的油炸小摊说：“别摸了，待会儿你又要回去洗手。”
邵侑晰看着他眼睛弯弯地笑。
真好看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乖的小孩呢...
尤冬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红头发，没话找话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回去了。”
邵侑晰指了下自己，指指他，张开嘴咬了两下空气。
“你要请我吃饭？”
尤冬见他点点脑袋，诧异地问：“为什么？”
邵侑晰抿着嘴笑了笑，手在他背上拂了两把。
哦，尤冬突然就懂了，这是在变着法哄他呢。
“...没什么大问题，你用不着担心我。”他还是嘴硬道。
被人看见拿砖拍人，事后还委屈这种事，说起来太羞耻了，他丢不起这人。
邵侑晰眨眨眼睛，一副没听到的样子看着他。
“...那走吧，想吃什么你带路。”
尤冬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没办法。
-
邵侑晰很兴奋地在和他格格不入的油榨街里窜来窜去，左看看右瞧瞧，最后选定了一家巷子里头的牛肉粉店。
店面很小，木板凳坐上去左摇右晃，摸一把还有糊手的触觉。不过既然他不介意，那尤冬更无所谓了，反正不用自己掏钱，吃什么都行。
“你们的。”
老板从铁盘上端了两大碗清汤牛肉粉摆在他们面前，手在票据上一划拉，又去端下一桌的了。
尤冬拿起桌上的胡辣椒朝里面抖了几下，递给邵侑晰，见他摆摆手。
不能吃辣啊...也是，自从声带坏了以后应该就没吃过辣椒了吧。
邵侑晰夹起一小注粉，放在嘴边吹了吹，刚要开口咬下去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目光，顿下手里的动作，眼神迟疑地对着尤冬挑了挑眉。
尤冬看他一副想吃又不敢动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自己垂下眼睛拿筷子搅着碗里的粉，“没事，看你挺高兴的。”
邵侑晰这才了然地点点头，把粉吃下去。
“你爸呢，你们不是在街口就开车走了吗？”尤冬开口问道。
邵侑晰擦擦手，掏出手机，往里面打字：
【我有话对你说。】
“哦。”不会又是唱歌走音什么的吧，尤冬一想到他那副板着脸的模样就有点紧张，“什么？”
邵侑晰拿过手机继续打道：
【你有没有考虑，系统地学一下音乐？】
尤冬看着这行字有点愣神。
有，很想，超级想。
非常非常的喜欢音乐。
“...考不考虑有什么区别呢。”他低着头笑了下，话像说给自己听的，“我连正规上学的钱都没有。”
邵侑晰盯着他看，眼神非常认真。
“你别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尤冬摸了把鼻子笑得有些无奈，“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我爸欠了高利贷很多钱，公立学校都不敢收我。”
邵侑晰立即往手机打道：
【我收你！】
“你怎么收我？”尤冬有点好笑，眼前这人明明看着就跟他一样大，“你家开学校的吗？”
邵侑晰点点头，这次他在手机里搜索了一个网页拿给尤冬看：
【古典艺术协会，全国第二大古典音乐家协会组织，现任会长由创始人邵德忠的第四代子孙邵侑晰担任，同时与邵氏股份有限公司合作，不定期向全世界范围市场提供最优质的古典音乐作品...】
我操。
“......”尤冬沉默了。
邵侑晰退出网页，继续跟他打字：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尤冬干笑两声，“我想来的话你真收我啊？”
邵侑晰点头，打字道：
【当然，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只是缺少必要的教学，相信我，我可以帮到你的。】
尤冬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撇下了筷子。
“不了吧，我对这些拉的吹的没什么兴趣，还是随便拿把吉他给我唱两首歌得了。”
邵侑晰听罢，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不过还是不气馁地继续打字：
【不想来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乐理，音乐是没有区别的，你可以学了以后拿去写你自己喜欢的歌。】
“嗯。”尤冬重新拿起筷子咬在嘴里，冲他笑了笑，全身被一碗牛肉粉烘得暖乎乎的。
-
吃完饭，出来天早已黑尽了。
送小哑巴打车回家，尤冬不放心地拦了辆正规的士，提前把目的地告诉司机还付好了钱，他再三叮嘱邵侑晰一定要在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手机真的太麻烦了，他改天得去买一个。
看着车灯消失在油榨街拐角，他才哼着有些轻快的调调，绕进了四栋黑漆漆的单元楼。
今天门口居然没摆垃圾袋，他有点意外，难不成尤卫康心情很好地下楼去丢了？
一打开门，果然尤卫康正开着灯坐在客厅里数钱，看到他进来还主动叫了他一声。
“赢了？”尤冬配合地问他。
“哎！小赢，小赢。”尤卫康笑得一脸合不上嘴的样子，尤冬懒得去问他多少，反正也分不到，等他自个儿乐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饿不饿，爸给你整点东西吃？”难得他居然有兴致做饭，看来赢的真不少。
“吃过了，不用管我。”
尤冬走到卫生间看到地上一盆刚洗完还没晾的衣服，拣出来抖了抖，除了尤卫康的几件衬衫，居然还有他的黑卫衣和牛仔裤。
等等，为什么会有他的牛仔裤？
尤冬站起来，大步跨到自己的房间，一把掀开床单，从底下把铁盒子刨出来扣开。
空的。
除了两块硬币安静地躺在那里，盒子底部干净得发亮。
一股绝望的愤怒一下子冲破了他的头顶，尤冬几乎是眼前漆黑，一巴掌把铁盒子砸到了门板上！
“咣当！”一声硬币瞬间炸开！
“你偷我钱了？！”
他吼出来都是破音的，把他整个胸腔都扯得生疼。
“怎么能说是偷呢？”尤卫康听着声音赶过来，奇怪地看着他，“我不拿你的，我用什么钱去打牌？”
“你凭什么动我的钱？！”
尤冬红着眼爬起来，扯着他的衣领向他扑过去，“啊！你凭什么？！”
尤卫康护住自己的衣服，一把将他推开，“凭我是你老子！”
“我生你养你！你长这么大，我拿你点钱怎么了！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他声音更大地吼回去，神情仿佛是还受了什么委屈。
尤冬顿住手，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你养我什么了？你这么多年有为我花过一分钱吗，你养我什么了？”
尾音没来得及发出声，他突然安静下来，像只被扎破的皮球，整个人慢慢蹲下来缩在地上抱着头打颤。
“妈被你打跑了，爷爷被你气死了，我被学校退学，现在外边还有一群人随时想冲进来打死你儿子，你觉得你养了我什么？你说啊！”
尤卫康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坐回沙发上继续数茶几上的钱。
“一，二，三，四...”
整个客厅只听见他数钱的声音。
尤冬蜷在冰凉的地上发着愣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五分钟，十分钟，他突然站起来，冲进房间开始往书包里塞衣服。
“你干什么？”尤卫康抓着手里的钱追到门口，见他把柜子里面的内裤袜子全部倒了出来。
“用不着你管。”尤冬把鼓鼓囊囊的书包拉上拉链，甩在肩上，推开大门就往外走。
“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尤卫康站在门口，气得原地跳脚。
楼道里很黑也很窄，他的声音拐了几个弯才飘下来。尤冬脚下顿了一下，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竖起一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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