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尤冬睡得很沉,沉到醒过来的时候眼睛发涨。
揉了几下睁开眼,身边赫然就躺着邵侑晰。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这里睡了两天,两天都没在自己房里睡过。
昨晚是怎么洗完澡,怎么上的床,他根本没印象了,只记得自己傻不拉几地在浴室抱着邵侑晰狂哭。
靠,傻逼啊。
尤冬打了自己一巴掌,正好碰到嘴角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过论正经的,这邵公子的确是...越看越好看。
睡着的样子也是,睫毛长长的,鼻子挺翘,窗台的阳光把影子印到他脸上,像个圆溜溜的小酒窝一样,隐隐约约还散发着混了薰衣草和铃兰的奶香味。
自己怎么越来越像个痴汉了,尤冬苦笑着。
光滑的丝绸被子折射了些许太阳光,邵侑晰估计是快醒了,突然抖了一激灵,把被子蹬开几十公分,又停住不动了。
没醒?
尤冬重新拉过被子给他掖好,邵侑晰又挣了一下,扑腾到他身上挂住不肯下来,尤冬一动他就一口咬上去,咬完还满脸委屈。
这睡相真是有够差的。
尤冬捂着自己脸上一圈浅浅的牙印,心想之前做的那个姑且算作春梦...的梦吧,估计还真怪不到他自己头上。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邵侑晰的假酒窝,邵侑晰张开嘴又要咬,他赶紧把手指收回来。
“你是狗还是猫啊?啊?”尤冬小声地凑近了对他问,没想到话音未落,邵侑晰先噗嗤一声笑起来。
白牙咬在浅唇上,哪有半点困觉的样子。
“你!”尤冬愣了一秒,看着他的笑意盈盈的脸应过来了,“你早就醒了是吧?装睡!”
他张牙舞爪地扑上去,邵侑晰瘸着条腿哪是他的对手,躲了三两下就被拎着领子抓回去了,被尤冬压在床上上下其手。
“说!还敢不敢了!逗我好玩是吧!”
尤冬又不敢真动他,只能挑着地儿的挠他痒痒。邵侑晰左右扑腾也不能把他晃下来,脸都笑红了也没发出声音,只好捂着嘴拼命摇头。
“说话!不准摇头!”尤冬第一次见到笑成这样还没有声音的,心下好玩偏要逗他,把邵侑晰气得眼圈都发红。
心底压着什么烦心事的,早就化成了清晨的一滩露水。
打着闹着一早上,俩人被邵泽华一手一个拎起来,提到浴室去洗漱,下楼吃早饭。
“今天你还是要去吗?”邵泽华递给儿子一片涂好黄油的法棍,又夹了个餐包给尤冬。
邵侑晰点了点头。
“去哪儿?”尤冬狠狠咬了一口羊角包,奶黄瞬间流入嘴里,甜味在舌尖打转,裹着被朝阳烘烤的暖融融的温度。
“歌剧院,侑晰每年跨年都会去那里参加音乐会。”邵泽华看他一眼,大概是刚见识过尤卫康那副当爹的样儿,连带对他说话的语调都柔了点,“你也去吗?”
“去...”尤冬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能去?”
“怎么不能。”邵泽华用银叉比划了几下他的衣服,“让侑晰借套小西装给你,正好,我要上班,你俩一块去。”
“哎哟我就算了吧,我...”
尤冬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邵侑晰满眼期待地盯着他,黑黝黝的眼睛发着亮,他瞬间又把后半句话用一大口面包塞了回去。
“去去去...我去。”
最近怎么“尤冬的底线”这玩意,好像对邵公子失灵了啊??
有失灵的尤冬愿意跟着一块去,邵公子头顶没睡醒的呆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领着尤冬回到自己房间,拄着拐杖另只手一股脑拉开所有的衣柜,满眼的正装如变魔术般出现在眼前。
【挑,随便挑。】
他大手一挥,一副颇为大度的模样站在一旁,把尤冬看得哭笑不得。
“我哪会挑你们这些东西啊。”尤冬左右看了几眼,伸手想摸摸看又忍不住缩回来了,“这些肯定都很贵吧?”
邵侑晰摇摇头,打量了他两下,又看了几件衣服,最后翻出一件红棕色的格子西装来。
“靠,这骚色儿。”尤冬接过衣服比在自己的脖子上,“你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款式的。”
邵侑晰笑笑,取下衣架帮他从身后套上。衣服里侧正后面有一个收腰的系带,他把手绕到里边扯紧一点,西装正好弯成一个贴合尤冬腰身的弧度。
尤冬低头看了一眼,“这么紧...哎!”
衣服里放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突然发狠地抓了一下,他慌忙挣扎躲开,抬头望见镜子里邵侑晰报复成功的表情。
尤冬脸一红。
【还可以吧?】
邵侑晰比了个OK的手势问他,尤冬点点头,邵侑晰又从抽屉里挑挑拣拣,找出条五颜六色的拼花领带递给他。
“哎不是,原来你的东西这么强啊,平时怎么看不出来呢?”
尤冬打量着镜子里的一身打扮,白衬衫在他领口大喇喇地敞开,拼花领带绕了几圈在裸露的脖子上闪着细碎的金光,红棕色的西装也恰好顺着身线干净整洁地垂下来,再搭上他一头红得鲜艳的卷发,怎么看都散发着一股不羁乖张的气质。
关键这全是邵侑晰的衣服。
他一个哑巴穿得那么骚干嘛?又不能找人搭讪。
尤冬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一个哑巴穿成他这样坐在歌剧院里等人来搭话的画面,转身又看见邵侑晰正在往自己身上喷香水,涩苦的檀木味又带了点缱绻的烟草香,极具攻击性地瞬间侵占了整个房间,将他起床时身上原本的奶香味完全盖住。
尤冬更不爽了。
“你喷的啥啊,这味道重的。”他故作扇了扇风走过去,往邵侑晰身上嗅了嗅,嫌恶地皱起眉。
邵侑晰好笑地看他一眼,揽着他的脖子把人带过来,拿着金黄的瓶子朝他身上也喷了两下。
“嗯?!”尤冬迅速弹开两步,抬起两只胳膊左右闻了几下,全都是木屑味道,嫌弃写在了脸上。
邵侑晰放下香水瓶,拿起床头柜上的便利贴开始写字。
【不喜欢也忍着...】
尤冬竖起眉毛看他。
【跟我一个味儿,如果走散了别人一闻就知道咱俩是一对。】
“......”
尤冬背过身去,捂着嘴咳了一声,掩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知道了。”
邵侑晰点点头,转身去挑衣服。
这什么味儿啊...尤冬悄悄抬起手闻了闻,瞧见邵侑晰没往这边,又抬起手臂使劲嗅了嗅。
还挺好闻的。
-
邵侑晰不知怎的今天格外挑剔,俩人在卧室里选来选去磨蹭到一点才出门。出来的时候邵泽华早走了,只留张字条在餐桌上:
【轮椅在门口,出门别忘了。】
这歌剧院离不远,撑着个拐杖去确实也有点掉价。尤冬一出门就看到了停靠在公寓门口的黑色轮椅,上面细心地叠了一沓毛毯和一个毛绒套包着的保温杯,扶手上头还架了块带机械臂的电子写字板。
他走过去在皮革靠背上拍了拍,邵侑晰灵活地单脚跳过来,一转身舒服地靠了上去,手里焐着保温杯。
“嗨哟,你这越发熟练了啊?灵活度都快赶上我了。”尤冬展开毛毯盖在他腿上。
【是的。】
邵侑晰嘚瑟地点了下头。
尤冬盯着他的腿笑了笑,手撑着推杆问道:“我们从哪走啊?大路直走还是从公园绕过去?”
邵侑晰想了下,用口型做了个“公园”。
“行。”尤冬拿过他的手腕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将就去走走。”
建在邵侑晰家小区旁的河滨公园,不用十分钟就能走到。
天气太冷,公园里的树叶都掉光了,枯黄落了满地。人也没有往常的多,大多数都是小孩子和身体好的老年人,叽叽喳喳地玩得特别有兴致。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绽笑颜...”
“你看。”尤冬推着轮椅指了指左边。
邵侑晰看去,五米远处单杠上挂了个满头白须的老大爷。身披白大褂倒吊悬在半空中,一双灰布鞋稳当当地卡在横杠上,腰间还别了个大红色的老年宝,把咿咿呀呀的黄梅戏放得跟骂街一样敞亮。
“输了吧?”尤冬碰碰他。
邵侑晰点点头,毫无诚意地朝老大爷做了个揖,又瘫回了轮椅上。
“哎,你说你,又哑又残的,能干点啥啊。”尤冬看着道儿两旁各种健身器材上边千奇百怪地老年人,就跟看到了自己的晚年生活一样,百般亲切。
邵侑晰抱着保温杯不接话。
“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找个地儿把你暗杀了,是不是毫不费力而且根本没人发现呀?”尤冬弯下腰逗他。
邵侑晰看他一眼,僵着脸还是不做任何表情。
看来是被气到了,尤冬见好就收地直起身,“我知道,都怪我嘛,带你玩点好玩的。”
他把轮椅掉个方向,一拐弯推到河岸的塑胶跑道上。
“看,那是什么。”
顺着尤冬的手指看过去,有五六七八个小孩在跑道上练代步车,估计是一个车队的,水平都差不多,摔完那个摔这个,稍微玩得好点的能一次性滑个几十米。
“今天我们的对手就是他们。”尤冬说。
【你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邵侑晰慢悠悠地比了几个手势,尤冬都看懂了,他笑了几声把头低下来,吐出的热气洒在邵侑晰耳边,“这不是先给你热个身吗,不能让你太骄傲。”
说完,他把轮椅向后一拉,四个轮子正对跑道的正前方。
“准备好了吗,邵先生?”
邵侑晰还没点头,轮椅背后突然施来一阵力,瞬间如离弦的箭般冲出去!
耳边刮着狂啸的风,震得耳膜都有点痛,眼睛在寒冷中有些发干,只一眨眼的时间,那几个孩子就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尤冬奔跑的速度极快,街边快速掠过的树干都成了重影,邵侑晰只听得清脚下四个轮子哗啦哗啦疯狂滚动的声音,心跳声也逐渐和它们吻合。
爽!
尤冬的声音带着粗喘从头顶传来,“什么感觉?喊出来,试试看。”
邵侑晰抬头望了眼他的下巴,聚神盯着面前相继涌来的冷风,脚下的路仿佛真变成了他在奔跑一样。
感觉很棒!超级棒!从来没有想过奔跑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但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尝试着又用声带使了点力,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想喊,喊不出来;想跑,也跑不了。
邵侑晰收紧双手,感受到手心里的保温杯逐渐发烫,急得他冒汗。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
邵侑晰一抬头,看见尤冬挂在鼻尖亮晶晶的汗。
“没关系,慢慢来。”他在冷风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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