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 事情就是这样...”晚上，朱珠到小院和赵思纯小声说了下午发生的事，因为赵思纯是高老师的恩师, 所以朱珠叫他师公，“咱们该怎么办？”
“家长信不过也是正常的, 那就再少收一成吧, 剩下六成咱爷俩平分。”赵思纯并不是很看重这个, 其实他还不想当这个老师呢, 倒不是看不起, 就觉得教一群奶娃娃，特麻烦。
“不用...不用，我不要工资都行。”朱珠摆摆手。
“那可不成, 做了活怎么可以不给工资？”张振波在一边敲着烟枪笑着说。
“那我收了工资给大家买吃的。”朱珠叉腰笑了起来，小酒窝里都洋溢着开心的笑。
“瞅你这臭美的样，只有钱没有票，看你咋办...”元定川坏心眼的揉了把她的包包头。
“那我就去黑市...”朱珠脱口而出，本来正忙着躲避他使坏的手，一下子惊觉气氛不对, 抬头一看, 大家都瞪着她，“那个...我乱说的，嘿嘿。”
“你少给我乱来，要不然非得教训你不可。”陈秀芬拉下脸。
“不会，不会。”朱珠头摇的飞快, 元定川揪了她后腰一下，一看她就是敷衍，真得好好看着她，朱珠怒目而视，又不敢发火。
“明天上午报名，下午你俩拿着名单去公社小学拿书。”赵思纯对俩孩子说道。
“好的，好的。”朱珠松了一口气，赶紧道辞出来，元定川也跟着道了别。
“你刚才干嘛揪我？痛死了，你太过分了。”朱珠揉了揉腰。
“没用力啊，”元定川纳闷了，已经很控制力道了，“我看看。”说着就要伸手来撩她衣服。
“你这娃!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朱珠被吓了一跳，这家伙老是这样。
“你又不是别人...”元定川委屈巴巴地望着她，一双凤眼看起来失落极了。
“嘿，你...”看着他不解的眼神，朱珠头大了，“小元哥，我们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要注意距离嘛!”
“所以朱珠要和我拉开距离了...”元定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点颤抖。
“不是!是...哎呀，你还小，不懂，以后就知道了。”朱珠捂额，错过了元定川偷偷上扬的嘴角，“反正我没事儿，你别管了，早点回去吧，明天有的忙呢。”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到了朱家的坎下。
“嗯，那我走了，你回家看看严不严重，严重的话擦点药酒。”小姑娘柔嫩的皮肤的确和自己这糙皮子不一样，以后要更加注意才是。
朱珠回了家，陈书英已经快把饭菜做好了，“怎么才回来，去把碗筷拿好。”
“哦。”朱珠拿好之后找了朱有文的药酒，回了房。
天已经擦黑了，黄昏的余光透过窗缝疏漏地洒在朱珠腰间莹润的肌肤上，凭空添了几分诱惑，可惜上面有两团红色的指痕有点碍眼，“嘶...”疼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圆子力气越来越大了。
“吃饭了，又溜进壳里躲着做什么？”陈氏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来了。”
“吃饭都要人请，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逸了...”陈氏继续嘀咕道。
“奶，给。”铁蛋献宝一样的把饭碗递给她。
“哎，还是奶的乖孙孝顺。”陈氏被哄得心花怒放。
第二天，朱珠特意梳了个高马尾，穿上最好的衣服，一件淡米色的衬衫，配上黑色裤子，黑色的新布鞋，俏生生的站在院子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很。
“朱珠都长这么大了...”朱有文感叹地冲陈书英小声说道。
“是啊，成大姑娘了。”陈书英看着小女儿，充满了骄傲，哪家的娃都比不上自己的娃娃，而且一个比一个出息，懂事，再也没有比这更让做父母的高兴的事了。
这时，赵思纯来叫她了，“走吧。”
“哎，”朱珠朝父母挥了挥手，像只欢快的小鸟，飞远了，“师公，也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会来报名，要是一个学生都没有可怎么办...”
“昨晚上你高老师来报喜了，我和他说了这事，张家湾应该会有孩子来。”赵思纯背着手。
“啊？高老师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和小川走没多久就来了，他现在忙着呢，你老师当爸爸了，你又当姐姐了！”赵思纯的胡须一翘一翘的，下巴抬得老高。
“啊？真的啊！是个弟弟还是妹妹？”朱珠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她和元定川还在奇怪没高老师消息，原来是家有喜事啊。
“是个皮小子，就是家里走不开，里里外外都得小两口操心。不说了，到了。”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晒坝，远远地就看见围了不少人在那。
“赵校长，这娃娃学费怎么算啊？”
“就是啊，三丫头，乡里乡亲的，得好好照顾照顾才对。”
一群带着孩子的女人都围了过来，也有事不关己在一旁看热闹的。
“都静静，我们商量了一下，暂时就按往年的九成收，如果手里的钱不够，也可以用粮食抵一部分。”赵思纯这话一出，大伙儿顿时欢呼起来。不仅仅是因为九成的学费，还因为可以用粮食抵，要知道这几年因为地里收成好，各家各户基本上都有存粮。
“那这钱和粮食怎么换的啊？”也有那精明的，立马反应过来。
“就按三分钱一斤稻谷这样换算吧，麦子也一样，如果是红薯芋子这样的，得按一分钱一斤换，粮食总共抵的不能超过六成，大伙儿没意见吧？”
“行，没意见。”
“这个好，现在家里的娃都够学费了，不用想哪个来，哪个不来了。”
“那我这就回队里通知他们。”看样子这是其他队的。
“哎，我也回家背粮食去。”
“...赵校长，你们收小河场的人吗？”见人都要散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期期艾艾地问。朱珠恍惚记得她，好像是刚嫁过来不久。
“收，都收，只要他们肯认真努力学习，咱们这都收。”赵思纯点头，看样子老人还是很高兴有这么多人来上学。
“哎！那我这就回娘家一趟，真好，我侄子侄女都可以读书了。”说着，她对赵思纯和朱珠鞠了一个躬，唬的俩人连忙避开，正准备说点什么，她已经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师公，朱珠，”元定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给两人一人递了个水煮蛋，“圆圆满满，诸事顺遂。”
赵思纯一笑，接了过来。
朱珠更不和他客气，接过来就开始滚自己的眼圈。
“冷了就不好吃了，还不快吃？又做怪相。”元定川弹了下她的额角。
“你懂什么，这叫消灭黑眼圈儿。”朱珠哼了一声，下巴一抬，傲娇地说道。
“也没瞧见你眼圈黑啊...”元定川愣愣望进这一汪秋水，仿佛下一刻就会沉溺于此。
“预防，预防。”说完，朱珠不再搭理他，绕过他走进了教室。
“你坐那，把笔记本打开，待会儿有人来，你就登记。”见她进来了，赵思纯笑呵呵地吩咐她。
“好勒。”朱珠高兴了，觉得很稀奇，乖乖地在第一排坐了下来。
元定川跟着走了进来，“再不吃就给我吃，我才勉强填平肚子呢。”
“你怎么这么能吃？”朱珠嘴里抱怨道，手却主动把鸡蛋'磕碎了，剥掉一半蛋壳，“给。”
“啊。”元定川张大嘴，作势来咬，朱珠手一扬，举的高高的，没想到他站直身子，双手逮住朱珠的爪子，刚好往嘴里凑，眼见小姑娘错愕的眼神，他得意的笑了，“叫我一声哥，就留给你吃了。”
“幼稚。”朱珠都懒得理他，把鸡蛋塞他手里。
元定川忙讨饶，“逗你的，咋这么小气呢。”
见他一个劲的说着俏皮话，朱珠努力板着脸，坚决不破功。
初秋的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来到窗边，少年少女的窃窃私语回荡在简陋的教室里，坐在另一角看书的赵思纯摇摇头，径直出门找老友谈心去了。
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一阵阵喧哗声。朱珠赶紧坐直，还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惹得元定川暗笑不已。
“三丫头，赵校长呢？”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道。
“静一静，赵校长去我家了，朱珠在这也是一样的，大家排下队，一个一个来，别急。”元定川作为队里的小大夫，还是有那么一点威慑力的，众人都听话的排好队。
“柳姨，是给馒头报名？”
“哎，今年七岁了，该读书了，听说啊，这读书宜早不宜晚，早读书的人聪明!”柳姨说起宝贝小儿子就赞不绝口，“对了，得给他起个大名，朱珠，你帮着起吧。”
现在是有这个传统，读书的时候老师帮着起名。
“有没有什么愿望？想要孩子以后怎么样之类的。”朱珠停下笔。
“嗨，也没啥大要求，只求他平平安安的，以后要是能和你姐姐他们一样进城安家，一辈子顺顺利利的就成。”
“老柳你这要求还低啊？”
“就是，吃供应粮就算了，还进工厂，日子还能不美？”
“我这叫实话实说，你们敢说不这样想？”柳姨一叉腰，颇有几分敢说敢当的架势。
“哈哈...”那倒也是，谁不想呢。
朱珠给起了个朱飞，柳姨如获至宝地牵着儿子走了，元定川把粮食倒进空的麻袋里，这麻袋还是队里的财产，借用一下而已。
接下来朱珠又应付了好几波人，又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堆名字。
“杨婶儿，是给团子报名？读二年级了吧？”朱珠说着，就开始写名字，一大上午，手都写酸了，幸好这是最后一个家长了。
“哎，哎，我家团子读二年级了。还有他姐，今年都十岁了，想读一年级，村小还收吗？”女人一脸嫌弃，“你说说，这几年年成多好啊，十岁都能当半个劳力了，非要闹着读书，她那笨脑子，能读个什么名堂啊...”
朱珠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小女孩，低着头，但却倔强的站在那，站得笔直，“你想读书吗？”
“想。”女孩抬头，左脸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唉，被她奶打的...”女人叹了口气，“读书当然是好事，可又填不饱肚子，咱家条件差，少半个劳力就得少好些粮食。”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队里，但朱珠隐约听说过这家人，家里就一个壮劳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年大灾身体亏空的厉害，反正赵老头说得养，这年头，哪有那条件？这不，一家人的日子就越发紧巴。
“你叫什么名字？”朱珠盯着女孩。
“我叫王小草。”女孩抬起下巴，颤抖着声音说道。
“以后你就叫王萱吧，萱草的萱，学费只收你六成，但是得帮着做活，就是收发本子，改作业，班上的杂事都归你管，算你勤工俭学。”朱珠对母女俩说道。
“哎，哎，小草...小萱，还不谢谢你三姐？”女人欣喜若狂，高兴的直推女儿。
“谢谢三姐，我会好好做事的。”读书啊，听起来就很美好呢，女孩含泪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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