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沈崇欣靠坐在床榻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一捧蔫掉的婆婆丁凄凄惨惨的躺在角落,就连带它回来的人都不记得昨日里对它的珍视。
不知梦到了什么,沈崇欣打了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睡在床上的赵宸轩。
不是梦啊,她真的有夫郎了。
沈崇欣脸上刚刚带上笑影,就瞬间沉了下来,她忆起了昨天看到的青青紫紫和满身的鞭痕。眼含戾气的看着赵宸轩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的眉眼,沈崇欣的脸色冷得吓人。
别让她知道是谁把她家夫郎欺负成这样的。
沈崇欣伸手抚平自家夫郎的皱紧的眉。
她一定会帮她家夫郎报仇的。
一整天没吃东西的胃火烧火燎的疼,沈崇欣却像胃疼的不是她一样,一点儿动的意思都没有。直到她对上了一双略带迷蒙的眼睛。
沈崇欣:……
见了鬼一样跳起来,沈崇欣顾不上自己蹲麻了的双腿,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
不行,她还没准备好,白天面对她家夫郎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她她她…她紧张啊!!!
赵宸轩:?
该害怕的不是他吗?看着大敞四开的房门,赵宸轩无言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若是有外人经过,他的名声就全毁了。偏他现在,连起身去关上房门都做不到。对现状无能为力,赵宸轩索性不去管它。以这样的身份,被一个疯妇救回来,他本就没有名声可言了。
更何况就算是因此死于浸猪笼,也总比前世的结果好些。
赵宸轩躺在床榻上颇为自嘲的想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赵宸轩的假做潇洒不同,沈崇欣是真的心宽。出了医馆就被街上的熙熙攘攘吸引,没心没肺的在街上随意的闲逛了起来。
她有夫郎了~心里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儿,沈崇欣的嘴角疯狂上扬。夫郎都有了,软乎乎的胖团子还远吗?
等她有了娃娃,她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的,等她长大了就送她去学堂读书,到时候,她的娃娃也能穿着白衫在书局里挑选笔墨,嗅着从书局里传来的墨香,沈崇欣的眼中划过一丝羡慕,她初中都没读完就被迫辍学了,这是她前生最大的遗憾。
“你在这里干嘛!快走快走,这里可没人会给你馒头。”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沈崇欣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书局门口。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沈崇欣低着头做了错事一样匆匆闪到一边。
她的夫郎也是读过书的,沈崇欣远远的看着书局和里面的学子,半响才转身离开。
她要去赚钱,有了钱才能给她的夫郎买书,才能送娃娃去学堂。读书是要花很多很多钱的,她就是因为没钱才会辍学,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娃娃也经历这个。她就是吃了没文化还法盲的亏,她的孩子绝不能同她一样。
逻辑前所未有的清晰,沈崇欣在路人古怪的目光中旁若无人的走远。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叫我,这里虽是内院出入的却并不都是男儿。”对着敞开的房门皱了皱眉,李家夫郎进屋的同时关上了房门。
“怎敢劳烦先生为我做这等小事。”赵宸轩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李家夫郎阻止。
“拿钱办事罢了,你住在这里是花了钱的,我自是要为你的身体和名声负责,若是你在医馆坏了名声,又有哪家的男儿敢来我们医馆求医。”
“嗯?”听到李家夫郎的话,赵宸轩微微一愣,他一直以为……
“你以前是哪家的公子吧!”凭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看出了赵宸轩的疑惑,李家夫郎主动解惑道。“话本里的都是骗人的,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好心人。”
付出就没有不求回报的,只是有些人心善求的少些,有些人心狠求的多些罢了。
“这……我晓得了。”看来他欠那个疯妇的,也许比他知道的更多。
乍然得知从前所未曾知晓的‘真相’,赵宸轩在心中苦笑。
你晓得了个什么,李家夫郎看了赵宸轩一眼没有说话。赵宸轩是沈疯子的夫郎,他着实不该管的太多。
“先生知道,徐家吗?”很快便回了神,赵宸轩向李家夫郎打听起了他之前主家的事情。
‘生是主人家的奴,死是主人家的鬼’可不仅仅只是一句戏言,主家是有资格直接打杀奴隶的。他的身契,终归是一处隐患。
“妻家姓李,你唤我李郎中便可。若你是在担心身契的问题,日前我家当家的已经带沈老四去过县衙了。”看着虽长了一双凤眼稍显狐媚,行事却温良端方的赵宸轩,李家夫郎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也是一个可怜人。
“……这样吗?”原来,他与她之间,真正低人一等的……是他。
“沈老四虽有些疯,却也称得上良配了,你既已沦落至此,就要学会认命,不然到最后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多谢先生,轩…我知晓了。”明明有资格直接上报官府将他拿下,却不声不响的在京中做了三年的乞丐,那人果然就是个傻子。
也不知前世他偷拿医馆的银钱逃走,给那疯妇留下了多大的麻烦……赵宸轩目露苦涩。
其实这样也好,身为那疯妇的奴,他理应留在那疯妇身边,为她生儿育女当牛做马。一入奴藉从此死生全归主人,至此以后是福是祸,是宠是虐,便全凭那疯妇喜欢……只求对方不要嫌弃他无用才好。
琴棋书画诗酒花,往日所学皆沦为‘废纸’,如今他又该何去何从。
看着自己葱白细嫩的手指,赵宸轩的心中满是茫然。
留下,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宸轩瞬间便收敛了情绪,目光平静的迎接那人归来。许是被李家夫郎说了,端着粥碗走进来的人在关了门之后还特意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的走到了床榻边。
昨日这疯妇应是看到他身上的伤了吧!
赵宸轩看着缓步走过来的人突然走神,其实就连他自己都很惊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冷静的思考。他那一身见不得人的伤……便是未曾失去处子之身,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被人看了去,不该碰的地方也……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脏,沈崇欣……这疯妇又怎么想呢?
微烫的栗米粥突然被喂进嘴里,甘甜的滋味一路甜到心底,喝着显然是特地为他准备的,掺了番薯的栗米粥,赵宸轩突然就有些委屈。
只有被偏爱的才有任性的权利,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在沈崇欣面前哭,但是生病的人总是脆弱的,尤其是在有人陪在身边的情况下。被沈崇欣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环绕,赵宸轩悄悄的红了眼眶。
一个人对你的关心是真心还是假意,其实是很好分辨的。
沈崇欣自己都过的浑浑噩噩,却记着他生病嘴里没味,记着他受伤不方便……栗米粥其实不算好喝,至少比他曾经的伙食要差很多,但是赵宸轩喝的却很珍惜。
他知道对于农家人来说,甜粥是很珍贵的东西。沈崇欣之前吃的馒头,才是农家人真正的主食,小麦磨制混着谷壳,吃起来不止没胃口还拉嗓子。不过他既然选择了留下,这些他早晚都是要习惯的。
将最后一口米粥喂进赵宸轩嘴里,沈崇欣笑的好像比自己喝了粥还要高兴。她隔着被子摸了摸赵宸轩的肚子,想到以后里面可能会有一个小娃娃,就忍不住红了一张脸。
她其实并不明白这里的男儿为什么会怀孕,也搞不懂女人们同婴孩长时间相处就会自动进入哺乳期的原因。但是,她想要一个娃娃,她愿意为她进入哺乳期,只是不知她家夫郎愿不愿意为她生小宝宝。
若是……不愿的话,她也不会因此做出不好的事情,便是他伤愈后想要离开,她也不会刻意阻拦。她看得出赵宸轩的不同,那种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她其实很清楚。
“主家,想要孩子?”赵宸轩尽量自然的问道。
“嗯。”想到萌萌哒小团子,沈崇欣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期待。有夫有妻有团子才是一个家,她想要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她绝不会像父亲一样,让她的夫郎为她操劳一生还要担惊受怕,她会对她的夫郎很好很好的。她还会送娃娃去学堂,让她能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无忧无虑的长大。
“……”怎么办?赵宸轩脸色惨白的看着沈崇欣,他担心的倒不是他有碍子嗣的问题,五年后他是怀过胎的,只是他没用才会……他担心的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允许……可沈崇欣若是想要,他难道还有权利拒绝吗?
“怎么了?”沈崇欣担忧的戳了戳自家夫郎的脸颊。
“无事。”笑容中徒添一分忧愁,赵宸轩将所有的心事都藏进眼睛里,对他心中的忧虑只字不提。
这个笑容……简直是犯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透,沈崇欣瞬间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慌慌张张的冲出屋子,蹲在房门口憋了半天的气才缓过神来。
啊啊啊啊啊!!!!她这是娶了个神仙吗?
也太苏了吧!!!
沈崇欣捂着自己烫的能煎鸡蛋的小脸儿,感觉她冷静不下来。
“呵~”赵宸轩对着房门轻笑一声,又很快收敛了笑容。他看得出沈崇欣是真的想要孩子,但是短时间内他也是真的不能……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下这么重的手。
可若非如此,他大约也不会有机会遇见沈崇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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