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第8章

    早上八、九点，副导张罗着工作人员，勤快地把帐篷和各种用具都搬上车。

    莫舒瑜果不其然没睡好。楚舟离开后，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些不踏实，整晚都是开着灯睡的。山风、光亮、人声，时不时的各种干扰素让她徘徊在半梦半醒间，好在没彻底醒过来，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再入睡了。

    进房车洗漱，补了一点淡妆，再出去的时候，帐篷包已经尽数拆除，只剩下光秃秃大片的空阔地面。

    剧组的男人们争相展示着勤快，搬个架子递个包，都要高调地把嗓门抬高八个度，比起林子里叽叽喳喳的鸟鸣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舒瑜没打算帮忙，和肖明明先后上了保姆车，贴在车窗上往外看。正看到楚舟一个跃身，跳上那辆旧旧的面包车，只一个不到两秒的模糊的侧影。

    心底划过一丝怅然，拍完这部戏，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吧。

    正想着，眼前猛然出现一张圆滚滚的大脸，戴着灰色的太阳帽，隔着车窗笑得无比灿烂，把莫舒瑜吓得一愣。

    “莫老师，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莫舒瑜在心里吐槽了一遍，又换上了平和的笑容：“副导，咱上次那场戏，沙场上有一个士兵为我而死的……那会儿有哪个机位拍到楚舟的脸了吗？有底片吗？”

    副导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在脑袋里搜索了好一会儿，才定位到那个片段：“应该没有，那会儿不是给你特写嘛，楚舟跟你面对面，要是在你背后也架个摄像机，不就穿帮了吗？”

    其实莫舒瑜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抱着侥幸心理问一嘴。

    算了，或许有的画面，只有留在记忆里才更珍贵吧。

    莫舒瑜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副导安慰道：“回去我让人找找看。不过，你要这干嘛？”

    “没事，不用。”莫舒瑜微笑道。

    被副导突然一问，她自己心里倒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了。想干嘛？拿群演的镜头留个念想？留什么念想？

    眼睛一闭，靠在保姆车舒适宽敞的椅背上，舒缓昨晚没睡好而带来的浑身酸痛。

    肖明明在她身边啃着苹果看着手机，动动手指，叮咚一声，下一部戏的剧本转发到了莫舒瑜邮箱。

    回到影视城，已经下午两点。

    巴车里下来的群演和工作人员，乱糟糟地聚在一块，七嘴八舌地聊天，等待着安排。

    按莫舒瑜的意思，是要带这些人去附近的洗浴中心，吃饭泡澡蒸桑拿，过一个享受的下午。肖明明正盘点人数，突然瞥见楚舟背着双肩包，一个人走远了，步子慢条斯理的。

    “楚舟！”

    楚舟回头，看到肖明明正拼命挥手，旁边的莫舒瑜站的笔直，看不清表情。

    “不去玩吗？”肖明明大声喊。

    楚舟不太适应这种群体活动，尤其这一车都是半生不熟的人。抱歉地摆摆手，用刚好能听见的声音道：“谢谢。”

    随后转身，一个人扎进灰白的空旷道路，孤茫茫的天笼罩着她的背影。

    莫舒瑜耸肩，只觉得意料之中。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温柔，但身上的克制和分寸感就像天生的，难免让人感觉疏离。

    小巴车载着这些人往洗浴中心开，而主创们则赶赴千禧楼，准备明天的杀青宴彩排。

    千禧楼是景区里的一座酒楼，临着水畔，靠着竹林，环境清幽高雅，日常人均消费在千元左右。

    这次杀青宴，包下了整座酒楼，席开30桌，招待发行方的高层、监制、制作出品人等，导演和主演们自然也要出席同欢。此外，一百家媒体也受邀参加，杀青宴是一次绝好的宣传机会，发行方野心勃勃，打算打造一场超大声量的宣发。

    酒楼门口已经布置了鲜艳的横幅，沿路走进去，每十步一幅《摧城》海报的易拉宝，走进宴会厅，舞台已经搭起来了，巨大的KT板上，莫舒瑜一个人占据了三分之一，番位一目了然。

    肖明明给莫舒瑜递了一页纸，是明天的发言致辞和采访提问，还有杀青宴的每一个环节流程和注意事项，写得事无巨细。

    莫舒瑜配合地走台，把所有流程都过了一遍后，发现辛一诺坐在台下的红色椅子上，皱着眉给人发语音。

    辛一诺也发现莫舒瑜走完了彩排流程，拉开身边的一把椅子，示意莫舒瑜坐下。

    “《角色大挑战》谈下来了。这档综艺下下周开机，你去录一期，首期的嘉宾。”辛一诺开门见山，“别跟我说不，我可是刚给你谈下了个大制作，你念着我苦劳，别为难我。”

    莫舒瑜知道这档综艺是推不掉了，没再扭捏地多费口舌，示意辛一诺说下去。

    “预计明年三月份上映的贺岁大片，《峥嵘岁月》，下个月开机，本子我发你邮箱。我看过了，主旋律题材，还可以。”

    莫舒瑜瞥了一眼出品制作方，心里了然。这类主旋律题材的片子，往往都是名导演加大制作，再加有一些政治背景，口碑和票房双收，引得许多流量明星争相参演，以解决“没作品”的尴尬。

    扫了一眼剧情简介，莫舒瑜要饰演的是一个女实业家，通过奋斗和创新，创立了全国最大的纺织面料公司，成全自己的理想的同时也收获了宝贵的爱情。

    “要试镜吗？”

    到了莫舒瑜这个咖位，已经很少需要试镜了。但这毕竟是一部高要求的主旋律电影，应该有大把的竞争对手。

    辛一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点上，姿态颇为潇洒：“不用。妥了。”

    “爱您！”不愧是自家金牌经纪人，莫舒瑜对辛一诺的业务能力心服口服，亲亲热热地隔空送了个飞吻，把剧本收起来，打算回去好好研究。

    “那，《空蝉》，推掉吗？”

    莫舒瑜摇头，眼神明亮笃定：“两个我都要。”

    辛一诺早就料到这个回复，微微一笑，甚至带了点妈妈看崽的欣慰感。

    虽然邮箱里还躺着一份接洽好的剧本《空蝉》，但《峥嵘岁月》显然是个不能放弃的好绝佳资源。这意味着未来至少半年，莫舒瑜都会忙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在剧组里轮轴转。

    莫舒瑜丝毫不担心，甚至隐隐有些兴奋，压抑不住自己的心跳，眼前的挑战就是一剂强有力的鸡血。她有自己的野心，《摧城》无疑将是一部人气制作，而这部主旋律电影接档在《摧城》之后，更能彰显流量光环下的实力，将业内口碑推向巅峰。

    而眼前，那个综艺才是最愁人的。莫舒瑜打算回去先恶补一下上一季的节目套路，以免出了洋相。

    回到家，楚舟打开灯，踢开脚边的空纸箱，把包扔在床上。窗帘的边缘敞开了一道缝，漏出一点光，照耀在桌角上。那里摆着一些白色的药瓶，大大小小都有，瓶身上印着严肃又复杂的词汇。

    楚舟拉上窗帘，把那点光扼杀掉，打开笔记本连接手机，把手机里的照片传输了过去。

    打开Photoshop，将照片拖进去，莫舒瑜的脸立刻占据了整个屏幕，在32位深的图像呈现下，放大了五倍观看，莫舒瑜的皮肤依旧细腻无暇，每一道光影都无比悦目，将姣好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立体。

    楚舟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觉得这张脸已经足够完美。简单地调整了明暗和阴影，让画面看起来更具质感。

    粉丝群依旧喧嚣，随时打开窗口，都是刷屏的节奏。

    楚舟找到肖明明，把照片发送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得到了肖明明略带激动的回复。

    “(⊙o⊙)！ 好看到飞起！！”

    “莫姐看上去超喜欢！”

    楚舟笑了笑，端起杯子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刚好的温度融入口中，整个人都舒缓开来。

    莫舒瑜捧着手机一张张翻看，略带羞涩地咬着唇抿住笑意，眼里都是亮晶晶的。

    “哎呀，我怎么这么好看。”声音都带着一股甜腻。

    肖明明立刻有点当机。这组照片是挺好看的，不过，莫舒瑜可是拍过无数杂志和写真的大明星，也不见得她这么洋洋自喜过。

    点开微博，上传照片，指尖顿住，莫舒瑜在文案这一关卡了壳，求助地看向肖明明。

    “要不就写，杀青了，开心，再配个小心心。”肖明明说完，自己也觉得土掉渣，打开微信打算求助团队。

    “不用。”不爱营业的莫舒瑜略一沉思，简单粗暴地打出四个字——“我和壁虎”。

    刚点完发布，莫舒瑜看着生成的冷冰冰的四个黑体字，突然有点后悔了。

    立刻编辑微博，把文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挂上一抹笑意：“壁虎，我，和你。”

    修改完成，莫舒瑜很满意。

    在这半分钟的间隔里，评论已经刷了500+，并且持续飞快上涨。

    编辑记录里的细枝末节，也逃不过粉丝的法眼。很快，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细心地将两次编辑用红框圈出来。

    “有没有感觉……有情况？”

    “怎么像表白？？？”

    群里炸开了锅，最近营销号热衷于编排莫舒瑜和秦俊然，捕风捉影的消息很多，粉丝们都吊着一颗心。

    理智粉跳了出来：“撩粉而已，别想太多了。”

    有人不服地回怼：“虽然这么说，但是两次编辑也太刻意了。”

    莫舒瑜翻了翻评论，看到了无数个秦俊然的名字和缩写，非常不爽：“我怎么感觉这个秦俊然赖上我了？到底找营销号编了多少假料？居然还有人相信。”

    骄傲的鱼：“那些营销号还可以更假吗？！”

    楚舟默默地潜水，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进入莫舒瑜的微博，点开了编辑记录，仔仔细细地对照着两条微博。

    照片里莫舒瑜暖洋洋的笑容，直直地望过来，楚舟心里猛然一动，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跳出来：

    如果能够把照片放大十倍，二十倍……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应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