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进浴桶之前,他把青年给他细细包扎好的绷带拆掉了,此时陶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洞。
啧啧,绝了,一说割肉就长那么快,胸口这俩血洞连着胳膊上的伤也没见愈合。
怎么?这肉还知道自己要被割啊?
陶乐抬手,刀尖抵在左胸前的伤口处,那伤口上的药粉被水冲掉了,红色的血肉外翻,一层薄薄的红色灵光正覆在伤口上。
陶乐的刀尖直接穿过灵力封印落在伤患处,这次削下来肉后,那伤口倒没长上。
片刻后,陶乐刀尖戳着颗果子拿出来,他有些出乎意料地扬了扬眉梢。
这就是……心脏?
他手上是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果子,中间被捅了个洞,果子周围还缠绕着细细的绿色藤蔓。
陶乐看着看着,有条细小的藤蔓须突然颤了颤,缠上了他的小拇指。
陶乐手一抖,掌心焰猛地窜出,将手心的果子烧得渣都不剩。
烧完之后,他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伤口,那五脏六腑啥的是不是也是果子。
陶乐想了想那场景,有点令人头皮发麻。
如果用掌心的鬼火弄成大火球烧自己的话,多大概率之下,只把肉烧掉而不烧死自己?
陶乐坐在浴桶里思索片刻后,觉得心里没谱,想想还是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澄风用灵力封住了他的伤口,经过他这么鼓捣,那伤口也没有再流血。
陶乐在水里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血迹,出来后随手甩了一个火球将浴桶烧了个干干净净。
而后,他拿出店小二帮他买的绷带,手法熟练一圈接一圈地在自己身上缠满。
之前养星星的时候,在身上缠绷带缠了好几年,还是脖子以下全缠上比较有安全感。
缠好之后,他拎起床上的布包看了看,而后走到桌旁,把布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沾满血的布包、衣服和血迹斑斑的被子一起扔在地上,烧了个干干净净。
陶乐悄悄地把房门推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看,走廊上没有人,只有寂静的空气和昏黄的烛光。
把自己裹得像木乃伊的陶乐踮着脚尖飞速跑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关严实房门后迅速翻出来另一件靛青色的衣服穿身上。
衣服遮严实了他身上缠着的绷带,陶乐对着镜子看了看,拉高了些前襟遮住脖子上露出来一小截。
抬眼时突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容,一瞬间的陌生令他头皮发麻。
陶乐伸出手指摁了摁眼角那颗泪痣,用手遮住的话还好,和他之前的长相一样。
但是不遮的话,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正巧他从隔壁出来时带着匕首,就在他手边。
陶乐拔出匕首,对着镜子刀刃抵在脸颊旁,干脆利落地挖掉了连着泪痣的肉。
有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来,伴随着浓郁馥郁的香气,陶乐随手拿起脸盆旁边的布巾捂在脸上,捂得半张脸严严实实。
捂了半天布巾被血渗透后,这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这才慢慢止住,陶乐又随手割了片胳膊上缠的绷带捂在眼角。
他转身时看到桌子上有一盘昨天晚上没有吃完的糕点,突然就想起来,布包里倒出来的那堆东西还在澄风房间桌子上。
糕点糖果的倒没什么,关键是还有对儿泥娃娃。
一想起那对儿泥娃娃陶乐就头大,他只好扶额叹了口气,又推门走了出去。
颜澄星与据点的弟子们合力解决完妖兽暴动回客栈,在路上他不由细细思索据点弟子刚刚和他说的那句话:是山洞里的血泊吸引了妖兽。
那人的鲜血带有香味,会引起妖兽暴动。
可是,他记得十年前那人受伤,被牧察客的武器穿胸而过,一滴血都没有流。
颜澄星脚下步伐不停,面上却是蹙紧了眉头。
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走到镇上之后,他纵身一跃足尖点在瓦片上,月色下的袍角在屋顶之间翻飞。
客栈二楼,他房间的窗户却是关上的,隔壁那人房间的窗户还开着,于是颜澄星转身轻轻跃进窗口,落地时轻巧无声。
这屋子里的灯亮着,房门也半开着,却不见人。
颜澄星走出房门往隔壁走去,迎面却撞见他心心念念一路的人正从他房间里迈步走出来。
那人转身时颜澄星看到他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衣裳整洁走路带风,哪有半点受了重伤的模样。
那人抬头时,颜澄星看到他一只手捂着脸,掌心下露出来的一片绷带,带着血迹。
陶乐转身突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人直愣愣地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吓了他一跳。
看清楚来人的那一刻,陶乐条件反射地迅速把抱着的泥娃娃往胸口衣服里一塞,讪讪地冲不远处的人笑了两声道:“你回来了……”
颜澄星闻言点了点头,接着朝他走近了两步,靠近时又闻到了那摄人心魄的芳香,于是开口问道:“你又受伤了?”
他的视线落在陶乐手指上缠的绷带,背着光,辨不清神色。
“啊……不算受伤。”陶乐放开捂在脸上的手,回道:“一个小伤口。”
颜澄星没问他是怎么弄伤的,只是走到他面前,并指凝聚灵力靠近他的脸颊,轻轻一点,他眼角的伤口便被一层赤色的灵力笼罩,止住了血珠的滴落。
陶乐道了声:“多谢。”
那青年似是感受到了他态度的转变,后退一步负手而立,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不疑惑也不过问。
只是温和道:“你没事就好,夜深了,回房吧。”
陶乐挠了挠脸颊,道:“我把你房间里带血迹的东西清理了,连带着你的被褥,记得和店小二要床新的。”
看到青年点了点头,陶乐放心地越过他往自己房间走去,擦肩而过时,那青年似是微微侧了侧脸看他。
陶乐加快脚步,落荒而逃般进了房间把门合上。
颜澄星侧身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于是,从隔壁房间映在走廊里的那片暖黄色的烛光,也随着他关门的动作合在了门后。
颜澄星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当同样关上房门转身时,他抬眼忽然看到屋子中心的桌子上散落着零碎的东西,有他的钱袋,有糕点和糖果。
裹着糕点的油纸被揉得皱巴巴的,颜澄星坐到桌旁,拿起一小包拆开,绿豆糕也被挤得七零八碎。
他捏起一小块放在嘴里,当舌尖感受到甜味时,随之而来的是眸底血色翻涌,有黑色的蛛网纹路自额迹蔓延至颊侧。
他弯下脊背,摁在桌角的手背青筋暴起,后背衣物撕裂,巨大的血翅在身后展开,骨刺尖锐划破了纱帐,翅间血膜微微震荡,整个房间血雾弥漫。
那人到底在那山洞中经历了什么……
对他突然冷淡的态度,眼底消逝的爱慕。
真是,让人不爽。
陶乐回到房间关上门,这才松了一口气,和澄风说话比和丧尸小弟们对吼还让人抓心挠肝,前者是令他手足无措,后者只是作心。
陶乐叹了口气,把泥娃娃从衣服里拿出来看了看,思索半响后还是把这所谓的“定情信物”给烧了。
整整一夜,隔着堵墙的两人皆是心事重重无人酣睡。
天光微亮时,颜澄星正坐在床边打坐,腰间弟子玉符突然微微一颤,他便睁开眼来,翻手捏诀。
玉符那头的声音急道:“师兄,昨日擒下的五只妖兽,今日却有三只爆体而亡!”
颜澄星蹙眉问道:“另外两只呢?”
那人答道:“爆体的三只都是五百年以下的小妖,另两只近千年的倒没什么事。”
颜澄星应道:“我马上到。”
“而且……”那头的人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又道:“今早巡逻的弟子在据点附近发现了千岸宗动手的痕迹,我怀疑……”
颜澄星问道:“有探查到千岸宗的人吗?”
“这倒没有,不过几天前,宗门里同是外门弟子的几位师弟来探查镇上少年失踪事件时,曾与一位千岸宗的弟子交过手。”
颜澄星阖眼思索半响道:“千岸宗一处分殿倒是离这里不太远,我今日入夜去探查一番。”
说完刚把连接掐断,弟子玉符又倏然震动,湛蓝色的光芒大盛,可见来人联系他时输入的灵力有多浪费。
“师兄!我可想死你了!齐安镇的事情搞定没?”澄喜在那头吊儿郎当问道。
颜澄星回道:“失踪事件解决了,又来了新的麻烦,可能牵扯上了千岸宗。”
那头嗤笑一声,道:“跳梁小丑,没事就出来蹦跶,烦人的很。”
说完又嬉皮笑脸道:“我这里的任务也在收尾了,你什么时候回宗门,我正好经过齐安镇,咱们一起回。”
颜澄星道:“还要两日……”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打断:“两日是吗,那我过两天就启程去找你,对了师兄,小师弟昨日联系我了。”
听到“小师弟”三个字,颜澄星把玩弟子玉符的手顿了顿,似是扯了扯嘴角轻蔑一笑。
那头澄喜接着道:“小师弟问我什么时候回宗门,说师父回来了。”
闻言,颜澄星眉目舒展开,道:“别忘了帮师父带几本坊间的话本。”
澄喜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买。”
掐断连接,颜澄星翻身下床,将宝剑束在腰间转身出了房门。
因天还未大亮,走廊里的烛火并没有熄灭,楼下大厅零零散散坐着几人,只传来几句寥寥的交谈。
颜澄星走到隔壁房间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陶乐这一夜想东想西浑浑噩噩地,听到敲门声就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敲门声响了三下,门外的青年问道:“醒了吗?”
陶乐现在听见这个声音就头疼,一晚上脑子里除了自家崽儿的脸,剩下的都是这青年。
他还没想好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人,这就又要面对面了。
陶乐敲了敲懵懵的脑袋,叹了口气下床去开门。
门打开,颜澄星看到那人已经穿好了外衣,只是头发凌乱,脑后的丸子包松散的不成样子。
门外的青年还是那副万分和善的模样,温声叮嘱道:“我要去镇上的据点处理些事情,可能要明日才能回来,你在客栈等着我。”
陶乐飘来飘去的目光落在门槛上,点头应道:“好,你去吧。”
面前的人微微垂着脑袋,颜澄星垂眸看着他脑后的丸子包,缓缓道:“你昨日早上说,让我帮你挽头发……”
“啊?”那人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脑后的丸子包。
陶乐尴尬得简直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又尴尬又羞耻。
束发,在这里,那可是极为亲密之人才能做的事。
“不用了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
面前的青年闻言神色无异,只点了点头对他道:“那我,这就走了。”
陶乐胡乱地应了几声,看着面前的人转身往楼下走去,一直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这时天刚蒙蒙亮,店小二端着水盆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给早起的客人送温水和布巾。
经过陶乐时,陶乐叫住了他,那店小二看到他眼前一亮,凑过去热情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陶乐斜靠在门上问道:“玄门宗距离这里有多远?”
店小二想了想答道:“不到三百里。”
陶乐又问:“骑马去的话要多久?”
店小二挠了挠头答道:“快的话要两日。”
陶乐点了点头道:“行,你去帮我准备张信纸还有碳笔。”
店小二没应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陶乐“啧”了一声,猛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昨天给你的银子够多了,快去。”
等店小二拿来了纸笔,陶乐自己躲在屋子里斟酌半天,咬破了指甲盖也只写了兔子尾巴长的一句话在上面。
而后,他把这信纸放到澄风房间的桌子上,转身回屋将匕首绑在小臂上。
打开窗户时,清晨新鲜的空气扑了一脸,陶乐深吸一大口气再吐出来,一手摁上窗台,起身一跃而下。
靛青色的袍角在瓦片间翻飞了几下,身影消失在远处橙红色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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