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骑着马一路飞奔,直到人烟渐少,四周皆是矮山与密林,他赶了一天的路,夜里只随便找了一处小庙,在破庙里凑合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刚把马兄弟喂饱,行了不过几里路,就见那路边一辆牛车的车轮陷在深沟里,一位脊背佝偻白发苍苍的老者满身泥水地坐在路边。
陶乐远远地看到了,就驱使马儿慢下来走到那老者面前。
陶乐翻身下马,问道:“老丈,需要帮忙吗?”
那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他道谢。
牛车上的东西已经被老者搬了下来放在路边,那头年迈的老黄牛使尽了浑身力气也没能把车从深沟里拉上来。
陶乐把拴在牛身上的绳子解下来绑到自己腰上,目光落在路边一堆零零散散的家当上,笑着问道:“老丈,搬家啊?”
那老者拍了拍袍角上的泥土,和蔼道:“是啊,搬回老家。”
说完去牵那黄牛,又道:“年轻人,让这老牛和你一起拉吧,它也能使力,你自己不行啊。”
陶乐扬了扬眉梢,笑道:“让您的老伙计歇着吧,我力气大着呢。”
他低头用脚踢了些泥到那深坑里,把坑沿儿垫出些坡度。
而后,在那老者惊叹的目光中将那牛车拉出了深坑。
老者连连道谢,陶乐边解腰间的绳子边问:“老丈,这里距离万道山的玄门宗还有多远?”
“还远着呢,你要是再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啊,就越来越远了。”
“啊?!”
走反了啊?!
陶乐扶额无语道:“可是昨天下午那大娘告诉我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啊……”
老者和蔼笑道:“如果是两年前是顺着大路往前走没错,但是前两年那条大路修了个岔路口,你现在站着的这条就是新修的岔路,这是通往五奇镇的,老朽就是从五奇镇来的。”
陶乐只好叹了口气问道:“那去万道山应该怎么走?”
还是灵鸟好啊,设定了目的地,睡一觉就到了。
老者往他身后指了指,道:“你来时的路往前差不多三十里,那条旧的岔路口就是通往万道山的。”
陶乐忍不住搓了一把脸,耸肩道:“那行,谢谢老丈,我这就原路返回了。”
那老者却突然扯住他的衣袖,惊道:“年轻人,你受伤了?”
陶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服,左胸口有一小片血迹,腹部也有一小片,陶乐抬起胳膊看了看,衣袖上也沾了一点。
陶乐道:“没事,是旧伤裂开了。”
老者扯着他的衣袖不松手,急道:“那你这怎么赶路啊,快到牛车上来,老朽拉你去镇上看郎中。”
“多谢老丈了。”陶乐笑道:“只是小伤,不用看郎中,我急着去玄门宗找人。”
老者松开陶乐的衣袖,斟酌半晌道:“还有条近路。”
他指了指一旁枯草茂盛的小径,道:“从这里走,走不远会有片湖,从湖的东侧绕过去走二十里就能看到一座满是火红枫叶的山,那是红枫山,穿过红枫山距离万道山就近了。”
陶乐抱拳道:“多谢老丈。”
老者环顾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神秘道:“传言那红枫山有吃人的妖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你可得小心点儿,如果不是看你着急,老朽是不会告诉你这条路的。”
陶乐又朝他道了谢,而后俯身帮老者把他的家当往牛车上搬。
抄近路的话,应该今天入夜之前就能到万道山,也不知道星星怎么样了,小灵境关闭后崽崽有没有找过他。
唉……得快点到玄门宗。
与那老者告别后,陶乐翻身上马行过小径时踩歪了一片荒草。
行了不远果然看见了一片碧蓝的湖水,陶乐依言从那湖水的东侧绕过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穿过一片密密扎扎的小林子,眼前蓦地一亮,从他这个方向看,红枫山像是长了满山的枫叶,枫林尽染,碧天红叶。
那红色如血又如火,颜色浓烈到极致,仿佛是要染红半边天空。
陶乐一头扎进枫林之中,一时之间,耳边只有哒哒的马蹄声以及簌簌的落叶声。
他突然察觉手背有湿乎乎的感觉,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看到小臂上有鲜血渗透绷带,血迹蔓延到了手背。
陶乐抽空又低头看了一眼胸膛,那腹部和左胸的两处伤口也裂开了,正在不断往外渗血,浸透了一大片衣服。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在马上奔波,伤口裂开了。
陶乐只觉得有些棘手,之前山洞里那妖怪说过,他的血对妖兽有大用处,如果这红枫林没有妖兽还好,若是有的话,不免有些麻烦。
于是陶乐双腿一夹马腹,马兄弟跑得更快了,马蹄踏过落叶扬起层层红枫。
越往里走这红枫山越是寂静,连鸟叫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满目的红。
左侧方的一丛红色不知名灌木倏然动了动,一抹黑色的影子从中跃出猛地袭向陶乐。
那黑影眨眼间就到了跟前,陶乐甚至来不及反应,野猪模样的黑影一口咬住了陶乐身下马儿的喉咙。
正在奔跑中的马儿嘶鸣一声轰然倒地,陶乐迅速翻身落地,滚了一圈后单膝跪地做出防御的姿势。
那野猪半人高,头上还长着一对黑色的角,它又转头朝陶乐撞过来,陶乐见状掌心焰倏然升腾。
一个墨黑色的火球扔过去被那野猪一侧身子躲过,只堪堪擦过它头顶的角。
野猪来势不减,撞过来时陶乐侧身躲过迅速拔出臂间的匕首往下刺,这一下正巧刺在它一边的角上,坚硬无比,只划出了一道白痕。
陶乐见状转腕又往它眼睛刺去,那野猪低头用角猛地撞上陶乐的手腕,他握在手里的匕首被撞飞出去。
见匕首被击飞,陶乐侧身迅速后退,助跑几步踩上身旁的树干一跃而起,翻身接过空中的匕首,自上而下落地时,猛地刺入那野猪后脖颈,直没至刀柄。
他两手交握咬牙一使劲,将那野猪从后颈到尾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野猪嘶鸣挣扎着,陶乐拔出匕首迅速往后退去,后退之间掌心焰蓄势待发,一个火球甩过去,那野猪哀嚎着被烧成了灰。
陶乐不由得松一口气,把沾满血的匕首往身侧的衣服上抹了抹,抹干净后就这么握在手里,警惕着四周的异动。
他的马兄弟被咬穿喉咙奄奄一息,陶乐深深地叹了口气,唯恐再出现什么妖兽,只得转身迅速朝前方掠去。
往枫林深处越近,枫树越是高大,遮天蔽日一般,眼前的火红色就愈来愈盛,看得陶乐脑袋发懵,于是他抬头往天上看去。
头顶至高的苍穹也是血一般的颜色。
陶乐突然觉得不太对劲,蓦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摆出防御的姿势。
身后有森寒的杀意袭来,陶乐迅速转身抬起匕首格挡,哪曾想这一下把匕首卡到了森森的獠牙之中。
身后这棵粗壮的枫树树干上张开的獠牙缝中还夹杂着肉屑。
陶乐一脚蹬在那树干上,握着匕首猛地翻转手腕,只听一声脆响,手里的匕首□□只剩手柄了。
陶乐在心底暗骂一声,抬手拉开一道火焰屏障,烧得那枫树妖抖着头顶的叶子簌簌作响。
在叶子的簌簌声中,头顶红色的天幕突然被撕开,露出一道碧蓝来,裂缝逐渐扩大,直到被碧蓝覆盖,天高云清。
眼前倏然开阔,陶乐脚尖点地,极速飞奔而去。
哪曾想刚跑了不远,右侧枫林中又窜出来一道白色的影子,血盆大口张开,直啃他的脑袋。
颜澄星前一夜去探查千岸宗,将这分殿里里外外摸了个干干净净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回去齐安镇据点整理完消息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他回到客栈没进自己屋子就先去敲隔壁的房门,敲了三下询问过后里面没有动静。
恰逢店小二上楼,见状对他道:“那位和你一起来的客人应当是已经走了,昨日一夜房间都没亮灯,他昨日早上还给我要信纸写信呢,应该是留了书信之后走的。”
颜澄星蹙紧了眉头猛地推开房门,空无一人,他又转身大步流星往自己房间走去,刚一进门就看到桌子上的茶杯底下压着张纸。
看到那信纸,颜澄星猛地呼吸一滞。
算算时间,那人伤口处的灵力封印也该过了时效消失了,他今日早上回来就是为了给这人加固伤口的封印,不让血气泄露。
若是……
颜澄星大步走到桌边拿起信纸,纸上的大字龙飞凤舞一般,仿佛写信的人潇洒一笑,道:临时有事先走一步,再借点儿银子,多谢!
颜澄星一眼扫完就将那信纸折了两道放进怀里,而后阖眸捏诀,胸口黑色的法阵倏然闪现,符文急速运转。
找到了,红枫山。
那红枫山是千岸宗囚困妖兽之地,外围有护山大阵,他应该是进不去的,若是进去了……
颜澄星阖了阖眼,以手扶额,后背衣帛撕裂,巨大的血翅在身后展开。
血翅颤了颤合拢护住青年的身子,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而后倏然消失在空气中。
颜澄星闪现至百里外的红枫山上空,目光搜寻片刻后俯冲而下。
他找到人时,那人十分惨烈,一身靛青色的衣袍被血染透,已经看不出当初的色彩,在漫天红叶映衬下潇潇肃肃的。
身上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妖兽的血,正赤手空拳与一头藏狼对战,一拳将那藏狼砸飞出去,正砸在一截断裂的树枝上,藏狼当即被贯穿腰腹,卡在树上。
于是那人利落抬手一个火球甩过去,藏狼化成了灰。
陶乐连连奋战,此时不免有些脱力,他单膝跪地目光扫视四周,急喘两口气。
第三口气还没喘上来,正前方猛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球,有雷电在其中穿梭,擦出灼目的电火花,紫色光球以雷霆之势迎面击来。
颜澄星刚收回血翅落在树枝上,现在还不是在这人面前暴露真实身份的时候……
抬眼时突然看见前方一条丈高的火红巨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紫色电球一息间将跪着的那人笼罩。
陶乐避无可避,被这股压力逼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操/蛋的人生,星星还没见到,他就要嗝屁了。
突然一人猛地从身侧扑来,摁着陶乐的后脑勺将他拥紧护在胸口。
颜澄星背后高速运转的金色法阵只抵挡了一瞬,紫色光球去势稍减,足够他撑起护身屏障。
陶乐只听见拥着他的那人几声急促的心跳声,而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乍响。
拥着他的人身子一颤,猛地在他头顶呛出一口血来。
嘴角噙着鲜血的青年猛地将他推开,沉声喝道:“快走。”
陶乐一时之间只怔怔地看着他,颜澄星摁住他的肩膀一推,将他推得后退几步,蹙眉道:“往前跑。”
而后,颜澄星转身猛地一跃而起,拔剑迎击那火红色的巨蟒。
他转身时,陶乐看到那青年整片后背血肉模糊,他只觉得胸口一堵,指尖颤了颤攥紧了身侧的衣角。
陶乐抬手,墨黑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腾,跳跃,火焰长到足有他一人高时依旧不停。
那火红色的巨蟒被颜澄星刺瞎了一只眼睛,突然嘶鸣一声由火红色变成了深蓝色。
张嘴时,漫天的冰棱迎面扑来,颜澄星指尖捏了一半的诀印被打断,他只能提剑格挡连连后退,在此压力下,不由得又呛出一口鲜血。
一时不妨,一块尖头冰棱猛地刺穿了他的小腿,颜澄星晃了晃身子,在空中突然一个踉跄。
蓦地,身后不远处有人朗声喝道:“澄风,让开!”
颜澄星侧头看去,只看到漫天的墨黑色火焰,火焰之下的那人对比之下,身影格外渺小。
陶乐咬牙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而后一扬手,那比之前紫色光球还要巨大的火球猛地掷到巨蟒身上。
巨蟒嘶鸣着被碾成了灰,连带着大片大片的枫树也被烧成了灰烬。
陶乐转头看到那青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脚下金色的法阵倏然消散,整个人突然从半空中跌下来。
颜澄星落地时以剑撑地缓冲,踉踉跄跄地单膝跪倒,那尖头冰棱还卡在小腿里,他抬手□□用灵力封住伤口。
陶乐跑过来急忙问:“你怎么样?”
当那人蹲在他面前时,颜澄星并指凝聚灵力迅速往他那三处伤口处点了点,用灵力封住血气。
这样一来,他丹田处最后一丝灵力也耗尽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